朱瞻墡的骑兵卫被编入中军序列,由安远侯柳升统领。
他骑着马站在中军阵列的后方,看着那面明黄色的龙旗在大军前方缓缓移动,然后随着队伍一起向北行进。
四月的风从南方吹来,带着田野间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大军沿着官道向北推进,马蹄和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阵阵尘土。
朱瞻墡骑在马上,跟着大军一路北行,心里数着日子。
大军一路向北追击,但草原上的蒙古骑兵像一阵风一样,永远在明军的前方若即若离地游荡着,始终保持着足够的安全距离。
大军追至答兰纳木儿河,搜索了三百里的范围,没有发现阿鲁台主力部队的踪迹。
沿途只找到了一些被遗弃的帐篷和断灶,证明阿鲁台确实在此停留过,但已经撤走了。
六月中旬,粮草开始告急。
大军在草原上搜索了将近一个月,没有找到可以交战的目标,前方的斥候回报说方圆数百里之内都没有发现敌军主力。
朱棣沉默了很久,最终下令班师。
六月十七日,大军调转方向,开始南返。
三年连续北征,耗费钱粮无数,每次都是劳而无功。
从永乐二十年到永乐二十二年,三次大规模远征,每次都像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武装游行,大军深入草原之后找不到敌人,然后带着疲惫和消耗返回。
朱棣的火气很大,发过脾气,摔过东西,骂过将领,但发过之后也就接受了。
能做帝王的人,心理素质终究是强的,他知道有些事不是发脾气就能解决的,只能面对现实。
大军南返的途中,朱瞻墡一直率领他的骑兵卫随行在中军附近;
每晚扎营,朱瞻墡和朱棣御帐的距离,都保持在七十米的范围之内。
他的空间探查持续开启着,每天都会扫描一遍朱棣的身体状况。
朱棣体内的情况在一点一点地下滑—。
老年人的身体在长途行军中损耗太大,即使没有急症发作,那台运转了六十多年的躯体也已经到了接近极限的状态。
朱瞻墡能看到的那些内部变化在一步步加深,他心里有数,知道时间快到了。
七月十四日,大军行至翠微冈。
朱棣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还能正常议事;
甚至兴致勃勃地和大学士杨荣、金幼孜,聊起回京后的安排。
当天夜里,朱瞻墡在自己营帐中,从空间里取出早已备好的干粮和水囊,又检查了一遍那批通关文书,然后把一个小旗的十名亲卫叫到帐前。
他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把准备好的东西分给他们,说了一句:你们现在出发,回京见太子。路上不要耽搁。
十名亲卫没有多问,他们从朱瞻墡的神色里已经看出了这件事的严肃性。
他们各自接过干粮和水囊,把通关文书收好,趁着夜色翻身上马,沿着大军来时的路线向南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夜风中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在草原深处。
七月十五日晚,朱瞻墡的空间探查清晰地捕捉到了御帐那边的动静;
朱棣感到身体不适。
七月十六日,朱棣要求,继续行军。
大军行至苍崖戍,朱棣的身体状况明显恶化了,全军再次扎营。
晚上,朱瞻墡脱下甲胄,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把佩刀解下放在自己营帐中,空手走进了御帐区域。
他在帐外通报了身份,内侍进去禀报之后,出来让他进去。
朱瞻墡走进御帐的时候,帐内的灯火已经调暗了一些,熏香的气味混杂着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朱棣半靠在榻上,面色比前几日苍白了不少,嘴唇微微干裂,但神志还算清楚,看到朱瞻墡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微微动了动嘴角:小三来了。坐。
朱瞻墡行了一礼,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孙儿问皇爷爷安。
朱棣没有接话。
他看了朱瞻墡很久,目光在那个已经长得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孙子身上来回移动,从他宽厚的肩膀到他沉稳的眼神,看得很仔细。
之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出人意料的温和:小三啊,你是我们家的麒麟儿。
朱瞻墡微微欠了欠身:皇爷爷谬赞了,孙儿惶恐。
朱棣没有回应他的谦辞。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小三,你真的认为,皇爷爷的永乐,是盛世吗?
朱瞻墡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犹豫:皇爷爷,孙儿看书时看到过一句话,觉得很对——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您的永乐一朝,就是做了盛世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