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台北,雨季如期而至。
雨水从海面上方压过来的云层中倾泻而下,落在新铺的水泥路上,顺着新挖的排水沟汇入河流,最后流入海中。
连续几天的暴雨没有冲垮任何一座建筑,反而冲刷干净了施工扬起的尘土,让整座营地显得比之前更加整洁。
经过三个多月的建设,台北已经从最初的沙滩营地变成了初具雏形的城镇。
按照功能区划分的区域已经修建了大量的房屋;
军营、工业区、商业区、王府,各自分布在规划好的位置上,彼此之间由新修的道路连接。
军营靠近港口方向,便于士兵快速集结和登船;
工业区设在远离居民区的一片土地上,为了就近取水,就建在一条河流旁边,同时也便于监控和管理;
商业区位于军营和工业区之间,几条街道两侧排列着商铺和仓库;
王府建在城镇中心偏北的一处缓坡上,坐北朝南,虽然规模不算大,但用料扎实,足以应付日常起居和办公。
与此同时,东南沿海的海盗也被连根拔起。
船队分成几路出击,先后清扫了澎湖列岛和福建、浙江沿海的几处海盗巢穴,那些岛屿之间曲折的水道被逐一探查,隐藏的据点被一一拔除。
战斗中被杀死的海盗不计其数,另有上千名俘虏被戴上脚镣,装上船运回台北。
这些俘虏被安置在工业区外围的一片营地里,每天两顿稀粥,干的都是最危险、最累的活:开山取石、搬运重物、清理河道,在监工的监督下从早干到晚。
基础设施也开始成形。
港口已经建起了几座栈桥和深水泊位,中等吨位的船只可以直接靠岸装卸货物。
港口两侧的台地上安装了几门从舰船上拆下来的火炮,筑成了岸基炮台,炮口指向海面,足以覆盖港口前方的整片水域。
几条主干道贯穿全镇,路面用碎石和沙土夯实,铺上水泥,即使在下雨天也不至于泥泞不堪。
地下排水系统已经铺好了主管道,各条支线连接到每座房屋后侧的下水口,保证了雨季不会积水。
公共厕所也修了好几座,分设在各功能区交界处,每日有人负责清理。
方圆几十里内的原住民部落大多已经被编入建设队伍中。
朱瞻墡让人给那些部落送去布匹、食盐和铁器,换来了他们的协助。
他们负责砍伐树木、搬运石材和开垦田地,每天干完活领到粮食和食盐之后便回到各自的村落里去。
他们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连最基本的工具都不会用,但他们的力气很大,耐力很好,在建设初期承担了大量粗重活计。
朱瞻墡没有急着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先让他们参与到建设的节奏中来,时间久了,他们自然会适应新的习惯。
沿河的大片田地也被开垦出来了。
工匠们随行的家属们按照人口分配了口粮田,每家两亩,暂时只有使用权,不用缴税。
那些带来的工匠和士兵们的家属,原本都住在京城或江南的城镇里,从未拥有过自己的土地。
当他们第一次站在那片属于自己的田地上时,许多人蹲下身子用手掌抚摸了一下泥土,然后站起来来回走了几趟,像是在用脚步测量自己的土地到底有多大。
现在整个台湾岛在法理上都属于朱瞻墡的私人领地。
他暂时不打算卖地;
土地是根基,是能够让这个时代的人忠诚的最优手段;
一旦卖出去就成了私产,再想收回来就难了。
等以后局面稳定了,可以用土地奖励立功的将士和工匠,但不能以卖地的方式来换取短期的银两。
钢铁作坊已经按照朱瞻墡提供的技术图纸开始建设炼钢炉。
他从南京带来了几吨铁料和矿石,但那是有限的,支撑不了长期的生产。
明朝的盐铁是官府专卖,严禁私人下海和边贸,以后想再大批量购买铁矿石和煤炭,只有两条路——要么找朱高炽批条子从官营渠道买,要么靠自己的力量去海外寻找新的供应地。
朱瞻墡不打算受制于人。
他在海图上标注了几个可能蕴藏矿产的位置,准备等站稳脚跟之后逐步派人去探索,找到属于自己的铁矿和煤矿,建立稳定的原料供应体系。
工业区里现在最重要的设施是火枪作坊,也是台北守卫最严密的地方。
作坊周围建了一圈两丈高的夯土墙,墙上设有了望塔,每个角都有人持械值守。
朱瞻墡从庄子上带出来的三十二个孩子中,有将近一半被安排在这里。
他们没有直接参与造枪,但负责搬运原料、整理工具和清理作坊,一边干活一边观察铁匠们的操作。
朱瞻墡有意让他们从头学起,等他们长大了,这些人就会成为岛上第一批自己培养的技术骨干,比从外面招募的工匠更靠得住。
燧发枪的图纸已经交给了作坊里的铁匠们。
这些工匠大多是从京城工部里调拨的,技术过硬,对枪械制造有一定基础。
他们的家人都跟着一起迁到了岛上,安顿在新修好的房屋里,每家都分到了口粮田和一间独立的院落。
朱瞻墡给他们的薪水是京城工坊的两倍,加上家属有田种、有屋住,他们的忠诚度在物质层面已经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