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台北过得很简单。
除夕那天,王府和各司的负责人在议事厅里聚了一顿饭,菜比平日丰盛些,但没有歌舞,没有烟火。
大家一起吃了饭,领了两个月俸禄的赏赐,就散了。
第二天正月初一,各工地按时开工,没有放假。
时间不等人,雨季之后是最好的建设窗口期,错过一天就少一天。
银子堆出来的建设速度,肉眼可见。
水泥厂在正月初五点火试烧,第一批水泥出窑之后立刻用于铺设港口的路面。
玻璃厂在正月十五建成了第一座熔炉,几天之后第一批平板玻璃从炉中取出来,被装上了商船。
纺织厂也同步开工,几十台从江南采购的织机一字排开,日夜不停地织着布匹。
在各工坊和建设工地上,来自福建和江南的移民们正顶着初春的寒意忙碌着。
大明境内的土地兼并已经有些严重了,越来越多的农民失去了自己的土地,只能租种地主的田,交完租子之后剩下的粮食连糊口都勉强。
朱瞻墡开出的条件——二十两安家费,每人两亩口粮田,租金和税收合计只收一成。
对这些无地农民来说几乎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消息沿着福州港口的商路传开之后,应募的人越来越多,移民船一趟接一趟地往返于福州和台北之间,把一批又一批的新移民送上了岸。
福州的港口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原本安静的小港变成了日夜不息的繁忙码头。
郑和下西洋时留下的商路和采购渠道还在,加上台湾巨大的采购量,福州已经隐隐有了大明第一商业城的气象,江南和广东的商人纷纷到福州买地建造商号,想在日益繁荣的商路和贸易网络中抢占先机。
在工坊和港口运转的同时,朱瞻墡把精力放在了一桩他思考了很久的事情上——技术升级。
他成立了一个新的部门,叫做科技司,专门负责新型机械的研发和试制。
他在第一次工作会议上给了科技司的负责人一套完整的技术图纸,蒸汽机图纸。
工匠们花了将近两个月时间,按照图纸上的尺寸和结构,用现有的工具和材料手工打造出了第一台原型机。
这台蒸汽机的效率不高,活塞和气缸之间的密封做得不够好,只能勉强运转起来,离实际应用还有很大距离。
密封材料是眼下最难解决的问题。
最理想的橡胶来自南美洲的亚马逊雨林,朱瞻墡目前的航海能力还不足以横跨太平洋去采集。
但他有替代方案。
浸油牛皮的密封效果虽然比不上橡胶,使用寿命只有两三个月,但应付早期蒸汽机的运行条件足够了。
每隔两三个月停机半天更换一次密封件,这个频率完全可以接受。
燧发枪的产量也在稳步提升。
二月的时候月产量突破了一千把。
按照这个进度继续生产下去,到年底朱瞻墡手里就能有上万把燧发枪。
在这个时代,一万名训练有素的燧发枪兵配合充足的后勤补给,足以在任何一个战场上决定胜负。
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火枪和火炮的技术升级上,要求科技司研究如何提高枪管的加工精度、延长使用寿命,如何降低哑火率,如何让火炮的射程和威力再提升一步。
在一片欣欣向荣中,三月初的一个傍晚,朱瞻墡收到了福州府转来的一封公文。
公文的内容并不复杂,但信息量很大;
明军在交趾的茶笼州被黎利军击败,官军损失惨重,数名将领战死,消息传到京城之后引起了朝野震动。
朱瞻墡看完公文之后把它放在案面上,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他在心里把安南的局势快速过了一遍,很快就意识到,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机会。
台湾目前的士兵经过几个月的训练和休整,实战经验还停留在十三凑那一战上,他们需要更多的实战机会来检验燧发枪战术在复杂地形和正规敌军面前的可靠性。
安南的地形和敌军都与十三凑完全不同,恰好可以充当新的练兵场。
朱瞻墡没有直接去找朱高炽请求出兵,而是规规矩矩地写了一封奏折,措辞谨慎,没有丝毫越界的意味。
他在奏折中表示:
台湾距离交趾较近,从台北港口出发走海路可以直接抵达安南沿海,比朝廷从云南和广西调兵节省大量时间和粮草运输成本。
福王府愿意自行承担此次出兵的粮草和军饷,不向朝廷伸手要一分钱。
他算过,从台湾到安南的海路比从广西陆路出发近得多,即使算上人员和装备的运输时间,也能在十天之内抵达战场。
奏折的末尾他补了一句:
兵贵神速,五天后台湾的援军即可出发,朝廷不必另行调兵。
他把奏折封好,交给福州府代为递送,然后就着手准备出征了。
奏折只是走个形式,无论朝廷是否回复,他都要去。
这是一个检验部队实战能力、建立战功的绝佳时机。
核心是向大明各方势力,秀一秀自己的肌肉。
五天之后,朱瞻墡带着三千名燧发枪兵、两千名骑兵、两千名步兵和五百名炮兵,从台北港口登船出发。
随行的还有运粮船、运水船和弹药补给船,粮草和弹药储备足够支撑三个月的作战需求。
船队离开台北港的时候,海面上风平浪静,东北风从船尾方向吹来,推动着舰队沿着海岸线向南航行。
朱瞻墡站在主舰船头,看着船队在海面上铺展开来;
那些满载士兵和物资的船只排成一条长长的队列,在海面上像一条缓慢移动的锁链,在晨光中朝着南方延伸而去。
他在心里把安南的地形、气候和敌军的战术重新过了一遍,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偏差,然后转身回了舱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