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周沐瑾手里的银簪,江逐云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西北战场上面对刀山血海也不曾皱过眉头的男人,此刻盯着那支细长的簪子,面上浮现起一层货真价实的惊恐。
“阿瑾,”他语速快了几分,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认真:“你冷静一点,那是银簪,不是银针,扎坏了日后吃亏的可是你啊!”
周沐瑾:“……”
硬是又气笑了。
她没好气地抓过男人搭在膝上的手,飞速在他各指指腹上刺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
几滴暗红的血珠从指尖沁出来,沿着指腹缓缓滑落,江逐云被她扎的倒吸一口凉气,无比确定,周沐瑾这几下一定是带了私人恩怨。
尽管如此,在周沐瑾让他低下头的时候,他还是乖乖地垂下了脑袋。
“别动哦。”
小姑娘声音听着软软的,语气却十分果决。
在江逐云低头的刹那,她手中的银簪便快速地在他耳垂上扎了两下。
随着暗红的血珠滴滴答答落下,江逐云体内那股烧灼的燥热渐渐淡下去几分。
他垂眸看着面前替他放血的姑娘,目光柔和了下来。
到底是从小在丝绸世家长大的姑娘,拿针的手就是稳。
这边,周沐瑾施完针抬起头,正对上男人低垂的目光。
那双向来不正经的眸子里此刻浮着一层辨不清深浅的柔软和缱绻,让人呼吸一滞。
她不太自然地避开他的视线,将银簪用帕子擦了擦,放进袖中,继而又用帕子擦了擦他手上和耳垂上的血:“银簪放血只能暂时缓解,你还是得尽快去看大夫。”
江逐云靠回石壁上,闭了闭眼,又睁开。
药性虽未全消,但那股烧灼的失控感已经被压了下去。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抬眸看她:“不急,先带你去查线索。”
周沐瑾微微一怔。
看着他尚且异样的脸色,还有额角并未干透的冷汗,她不放心道:“你这样,能行么?”
江逐云闻言,嘴角又勾起那副不正经的笑来,目光慢悠悠地落在她脸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暧昧:“阿瑾要不要试试?试试就知道行不行了。”
周沐瑾:“……你滚!”
眼看身边的姑娘又被自己气到,江逐云心情很不错地低笑了两声。
继而,他撑着石壁站直了身子,拉住周沐瑾的手腕,将她从假山里带了出来。
“走,去杏园客居。”
他步伐加快了几分,周沐瑾被他拽着,小跑着跟上他的步子。
到了客居附近的一处山石后,江逐云停下步子,松开她的手,自己往后退了两步,隐入山石的阴影里。
他朝她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阿瑾,时间仓促,我来不及和你细说,你先按我说的做。
你现在出去,佯装走错了路,身子不适的样子,若有人来问,便说头昏眼花想寻个地方歇息,待有人带你进去,你只管跟着。”
周沐瑾定定看了他一眼:“那你呢?”
男人靠在阴影里笑了笑,颇有几分邪气:“放心,我会在这看着你,绝不让你有事!”
最后一句话,江逐云说的黏黏糊糊,叫周沐瑾脸颊一热,有些哭笑不得。
这人,做什么都没个正形…
算了,正事要紧。
周沐瑾浅浅吸了口气,从山石后迈了出去…
——
彼时,赵媛正带着侍女满园子找人:“奇怪,闲庭哥哥回去了,她怎么没回去?跑到哪里去了?”
正说着,她就看到一个人影,从不远处的青石路上跌跌撞撞地走过去。
那人没走几步,便扶着路边的廊柱弯下腰去,另一手按着额角,神色痛苦。
春日的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看着虚弱不堪。
赵媛眼睛一亮:“她在那!”
话音落,她给了身边侍女一个眼神。
后者会意,朝着周沐瑾的方向,匆匆迎了上去。
余光瞥到有人向自己靠近,周沐瑾眉头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暗茫。
虽然江逐云没说,但她不傻,猜也能猜到,赵媛给她四喜糕,不仅仅是为了让她难受这么简单。
她不动声色地靠着廊柱,默默等那人上前。
很快,一个穿着杏色比甲的侍女就扶住了她的胳膊:“姑娘,您怎么了?脸色怎的这样差?”
周沐瑾皱着眉,声音虚弱:“我有些头晕,许是方才饮了酒的缘故,敢问此处可有歇息的地方?”
那侍女忙不迭点头:“有的有的,姑娘随奴婢来,前头有间客室,清静得很,姑娘先歇一歇。”
周沐瑾虚弱地颔首,由那侍女搀着,朝客居院内走去。
进了内室,侍女扶她在榻上坐下,殷勤地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姑娘先歇着,奴婢去给您取些醒酒汤来。”
周沐瑾接过茶盏点了点头,侍女随即转身出了门,快步离去。
屋里安静下来,周沐瑾捧着茶盏,心跳不由得有些加速。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了,悄无声息的,几乎听不见任何动静。
周沐瑾攥着茶杯的手,一瞬间收紧。
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形粗壮的陌生男人猫着腰闪了进来。
那人穿着灰褐短甲,面色黝黑,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浑浊的眼底亮起一簇令人作呕的贪婪的光。
周沐瑾的心霎时凉了半截。
虽然自己已经猜到了大概,但看到这男人冒出来,她的心,还是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江逐云啊江逐云,这种时候,你可一定要靠谱啊…
周沐瑾站起身,目光警惕:“公子莫不是走错了屋?这屋里有人,还请公子换一间屋子!”
那男人没应声,反而反手将门合上,落闩,动作熟稔,像是已经做过了无数次。
他转过身来,看向周沐瑾咧嘴一笑:“娘子别怕,哥哥没走错屋,哥哥找的就是你,好娘子,让哥哥疼疼你……”
话音落,他就朝着周沐瑾快步走了过来。
周沐瑾脸色一白,将手中的茶盏扔了过去。
在男人抬手格挡闪避的刹那,她快速环顾了一眼四周,想找地方躲避或拖延。
只是这屋内陈设实在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架,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眼看男人越来越近,她将手拢进袖中,连退数步,直至后背撞上墙壁,退无可退,方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