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沐瑾看着江逐云,浅浅笑着,眼睛亮亮的:“嗯,那你来看我的时候,记得多带一些糕点来,若空着手来,我可不见你。”
男人立刻抬手在胸口拍了拍,一脸郑重:“那必须的!我办事,阿瑾你放心!桂花糕蜜饯酥糖枣泥饼,我每天轮着花样给你带,保证你天天不重样。”
周沐瑾一时笑弯了眸子,烛火映在她的眼底,像两簇暖融融的星子。
江逐云看着她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只感觉心跳漏了半拍,一时间也不由得痴痴笑了。
二人又说了会子话,从程瑶的近况聊到织造局往年的考题,江逐云一口一个阿瑾肯定能考过,说得有鼻子有眼,煞有介事。
周沐瑾听着他那些不着调的夸奖,又无语又好笑,细碎的说笑声伴着烛火,在屋里回荡。
夜色渐渐深了,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周沐瑾揉了揉眼睛,声音也愈发含糊:“江逐云,我困了…”
江逐云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和微微耷拉下来的眼皮,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墨发:“困了就去睡吧,看着你躺下,我就回去。”
周沐瑾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眼看着小姑娘盖上被子,他上前为她掖了掖被角,声音轻柔:“阿瑾,今晚我便动身,蕲州那边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回来告诉你。”
榻上的小姑娘眼睛半合半闭,轻轻嘟囔了一句:“江逐云,一切小心,平安回来…”
江逐云心尖一颤,看着她那副困倦的模样,弯了弯唇角,转身翻窗离开了屋子…
——
翌日一早,周沐瑾便坐在窗前练习刺绣。
织造局的考核历来严苛,想要进去并不容易。
除却身世上可能会被刁难之外,其他的考核她倒是不太担心,毕竟她从小在织绣堆里长大,一针一线都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可她也不敢托大。
话最忌言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京都城里能人辈出,她这点手艺放在周家鼎盛时或许都算不得什么,如今更要慎之又慎。
是以这些日子她每日都要早起练上两个时辰,手指被针扎了几回也不肯停。
正绣到一片花瓣的渐变色时,院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周沐瑾抬头,隔着半开的窗便看到江闲庭走了进来。
男人身上还穿着绯色朝服,显然是一散朝便直接过来了。
她连忙放下绣绷起身迎了上去:“闲庭哥哥,发生了何事?”
江闲庭站在廊下,面上是一贯的温润:“没什么大事,昨日说的那两个侍女,我命人寻来了。”
他侧了侧身,示意她往院门口看:“我想着,你这两日或许会去织造局递名帖,出门总归要有人跟着,我才好安心。”
周沐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院门口站着两个小姑娘。
二人身量中等,一个圆脸微丰,一个下巴尖秀,瞧着不过十六七岁,可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清亮有神,一看便知是练家子的。
昨日她已经应下此事,再加上她心里明白这是江闲庭的一番好意,便没有扭捏推辞,弯了弯唇:“谢谢闲庭哥哥。”
她说着顿了顿,抬眼看他,语气带了几分斟酌:“我这两日的确打算去一趟织造局递名帖,只是有件事…想请闲庭哥哥帮帮我。”
江闲庭闻言,眉梢微动。
他太了解瑾儿了。
寄居江府这两年,她鲜少开口求人,但凡开口,必定是自己实在寻不到办法的事。
他心头浮起一层隐秘的欣慰,像是被一只小猫主动蹭了一下手心。
他很珍惜瑾儿依赖他的机会,甚至希望她能再依赖他一些。
于是,他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瑾儿你说,但凡是能办到的,我定不遗余力。”
周沐瑾抿了抿唇,声音温软了几分:“织造局专供皇室,对身世审核极严,我周家的案子一日未翻,罪臣之女的身份便一日摘不掉。
若按正常路子走,只怕名帖递上去便会被挡回来。”
她看着他,目光坦诚:“闲庭哥哥,我想请你帮我同织造监督知会一声,我知道此事算不得光彩,若你为难的话…”
“不为难!”
不等她说完,江闲庭便截下了她的话:“瑾儿,在朝为官,许多事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你既然想好了要去,这点事我还办得到。”
他看着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关切:“只是进了织造局后,少不了有人拿你的出身做文章为难你,你当真想清楚了?”
周沐瑾点头,目光清凌凌的:“自是想清楚了,闲庭哥哥,旁的考核我都想凭自己的本事去试,若被刷下来,我毫无怨言。
唯独身世这件事,我的确无能为力,这才来求你。”
她声音温软:“只要能将身世这一关过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听着她的话,江闲庭眉心微微蹙起,眸光有些复杂。
瑾儿学会了求人,却没有学会依附,这让他既欣慰,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蓦地,他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抚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瑾儿,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不要说求,那样太生分,也太伤人。
你既已想清楚了,那我现在便去找织造监督,等我回来。”
他说完便收回手,转身离开了院子,步伐匆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周沐瑾缓缓收回目光。
她转身看向院子里那两个还笔直站着的小姑娘,招了招手示意她们进到屋里来。
两个侍女快步走到她面前,行了一礼,动作干脆利落。
周沐瑾问她们叫什么名字,二人俱是摇头,说江闲庭交代了,等着她来赐名。
听她们这样说,周沐瑾便略一思忖,给圆脸的那个姑娘取名叫青霜,给尖脸的那个姑娘取名叫冷月。
得了名字,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跪下来端正地磕了个头,算是认了新主子。
临近晌午时,江闲庭便回来了。
他走进院子时,步伐依旧从容,可鬓角的碎发被汗沾湿了几缕贴在额侧,显然是一路不曾歇息。
周沐瑾迎上前去,目光落在他额头那层细密的汗珠上,心头微动,从袖中取出帕子踮起脚替他拭了拭鬓角:“事情办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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