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她老早就攀上沈主事了(1 / 1)

按照织造居的规矩,技术匠人是可以拥有单间宿舍的,所以沈清言昨日便给周沐瑾安排了一个带小院的单间。

这间宿舍坐北朝南,窗明几净,院角种着一丛细竹,风过时沙沙作响,将日影摇碎了一地,环境清雅,非常宜居,可见沈清言是用了心的。

周沐瑾跟着沈清言进了屋,四下一打量,心里便生出几分欢喜来。

这里虽不比江家宽敞,却干干净净,是独属于她的一小方天地。

她很是感激地看向沈清言,福了福身:“沈先生费心了,沐瑾感激不尽。”

沈清言摆了摆手:“不必客气,你既答应来我画房,我作为主事,替你安排宿舍,本就是分内之事。”

说着,他抬眸看向她身后的青霜和冷月:“把行李放一放吧,放好了,我再带你去别处逛逛。”

周沐瑾连忙应声,动作麻利地和侍女一起开始归置行李。

沈清言在一旁看着,也不时帮忙搭把手。

等行李归置得差不多了,周沐瑾便让青霜和冷月回了江府。

织造局有织造局的规矩,匠人的侍女不能长住,她不想第一天便破了例。

送走二人后,沈清言便带着她沿着织造局的青石路慢慢走了一圈。

织造局的占地比周沐瑾想象中要大得多。

一路走过织绸坊、染坊、绣坊、料库,每经过一处,沈清言便停下来简要讲几句。

这边是织绸坊,专织锦缎和绸料;那边是染坊,宫里要的绛红和明黄都在此调配;前头是料库,各地进贡的绸缎绣线都归在一处,由专人登记造册等等…

路上来往的匠人、管事见了沈清言,无论手头忙着什么,都纷纷停下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喊一声“沈主事”或“沈大人”。

沈清言一一颔首回礼,姿态随和从容,没有半分架子。

周沐瑾看在眼里,心里暗暗讶异。

初考时沈清言穿着青灰官服,看起来似乎只是寻常主事,可这一路走来,从织绸坊的管事到绣坊的绣娘,没有一人敢对他怠慢。

那种恭敬不像是应付差事,倒像是发自内心的敬重,可见沈清言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她不禁侧目看了他一眼,由衷道:“沈先生在织造局…似乎很受人敬重…”

沈清言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我在画房待了几年,各处都走动过,他们认得我,给几分面子罢了。”

说话间,二人又走回了画房。

沈清言话音稍顿,抬手自然又随和地推开画房大门:“画房这边,是织造局里最安静的一处,平日除了接宫里的画稿任务,更多时候我们画自己的东西。

周姑娘无差事时,也可以和他们一样,练练笔、琢磨琢磨新花样、替绣坊出花本。”

“随我来。”

沈清言一边介绍,一边引着周沐瑾走到一张临窗的案前:“往后,这便是你的位子。”

周沐瑾顺着男人的目光看过去。

案面平整宽大,日光正好落在案中央,案角摆着几管新笔和一方未开封的墨锭,一应物件都已提前备好。

沈清言继续说道:“画房的工作不紧,但求精细,平日里但凡有宫里的任务下来,我们分着做便是。

周姑娘你刚来,不急着领活,先熟悉两日,四处看看旁人都怎么做的。”

周沐瑾伸手抚过那方平整的案面,心里忽然感觉很充实,就好像漂泊无依的孩子找到了归处。

她抬头看向沈清言,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沈先生,我会用心学的。”

——

等各处都熟悉完,天色已经昏黄。

沈清言领着周沐瑾去了食舍,两人挑了一张靠窗的位子坐下。

此时,食舍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吃饭说笑,气氛很和谐。

沈清言替她端了一份饭菜过来,又给自己也端了一份,十分随和,一点也没有架子。

周沐瑾刚拿起筷子,不远处就传来了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瞧见没,就是那个周家的女儿,昨天考核和咱们一起进来的。”

“她和沈主事怎么坐在一起吃饭?”

“你没看沈主事昨天替她说话么?我听说啊,她老早就攀上沈主事了,不然以她那个出身,怎么进得来?”

“啧,长得倒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没想到手段这么厉害…”

尽管这些声音被刻意压低,但周沐瑾还是能清清楚楚地听到。

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沈清言。

后者端着碗,神情如常,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周沐瑾眸子暗了暗。

她本身并不畏惧流言,只要她做好自己的事,不将这些话放到心里,这些流言便伤不到她分毫。

可她们竟然还攀扯沈先生。

沈先生赏识她,待她好,于她是有恩的。

她不能放任这些人嚼舌根,坏了沈先生的清誉。

念及至此,周沐瑾放下筷子,侧过身朝那一桌的姑娘们看了过去。

她没有急着反驳,目光在那几个姑娘脸上依次落了一落,最后停在那个说她攀上沈先生的姑娘脸上。

她弯了弯唇角,语气温温和和的:“这位姑娘,你说你是听别人说的,我老早就攀附上了沈先生。

不知这话你是听谁说的?我好去问问,我与沈先生不过才见过两次,如何就是老早攀附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大,语调也不重,像是闲聊时随口提起的一件小事,但足够扎人。

那一桌的姑娘面面相觑,被质问的那个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辩驳什么,却一时找不出话来。

周沐瑾笑了笑:“怎么?姑娘说不出来?那看来这话没有别人说,只是你自己说的咯?”

那姑娘脸色一瞬间涨红了,梗着脖子反驳了一声:“难道我说错了?你若是一开始没攀附沈主事,他凭什么对你这样好?”

周沐瑾轻轻摇了一下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的叹息:“沈先生人品贵重,可做不出那些见不得人的腌臜事。

他只是欣赏我的手艺,所以对我多有照拂。

爱才之心,人皆有之,此等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变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