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蕲州那边的事(1 / 1)

这明晃晃的利用之词挂在嘴边,江逐云也不恼,反而笑得愈发没心没肺:“阿瑾对我寄予如此厚望,那看来我更不能死了。”

周沐瑾真是拿他没招,索性主动结束了这话头:“在屋里待了一天,饿了吧?过来吃饭。”

她把食盒提到桌上打开,将几碟菜一一端了出来。

一碟清炒时蔬、一碗红烧肉、一碗白斩鸡、一份麻油蒸蛋、两碗白米饭,都还在冒着热气,闻着就很香。

江逐云扶着床沿站起来走到桌边,低头扫了一眼菜色,眉头微微一挑:“就这些?”

周沐瑾瞥了他一眼:“有得吃就不错了,食舍的饭菜都是统一做的,不像在府里,有专门的人伺候。”

江逐云撇了撇嘴,夹了一筷红烧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嗯…好像也还行,没我想的那么难吃。”

周沐瑾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碗:“织造局好歹也是吃皇粮的地方,食舍的厨子自然差不到哪里去,快吃吧,食不言寝不语。”

江逐云这回倒听话,低头开始扒饭。

可没安静多久,他又抬起头来,嘴里还包着饭,含含糊糊地问:“阿瑾,今天在局里,没有人为难你吧?”

周沐瑾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啊,大家都挺和善的,也都很照顾我这个新来的。”

“那就行。”江逐云又扒了一口饭,像是不打算追问了。

可过了片刻,他忍不住又补了一句:“要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就告诉我,我去找他算账。”

周沐瑾看着他满嘴饭还振振有词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你先把自己这身伤养好再说吧。”

江逐云咧嘴笑了笑,没再接话,低头认认真真把碗里的饭扒了个干净。

两人安安静静吃完了饭,周沐瑾将碗碟收回食盒里,又倒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推到江逐云面前。

江逐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搁下时,面上的笑意淡了些,看向周沐瑾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周沐瑾被他看得不自在,问了句:“可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听她这样问,江逐云目光比之前沉了几分:“阿瑾,你怎么不问我,蕲州那边的事?”

周沐瑾哑然失笑:“你拼了命的也要跑到我这来,自然是要和我说的呀,我干嘛要催你。”

江逐云:“……”

这话好像有几分道理,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算了,不想那么多。

他点了点头:“坐,我跟你细说。”

周沐瑾握着杯子的手,蓦地收紧了几分,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温温和和的:“嗯,不急,慢慢说。”

江逐云靠在椅背上,微微偏过头去,像是在整理思绪。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到了蕲州之后,没直接去矿上,而是先找了几个从前在矿上做过事的老人打听了一圈。

那些老人里有一个姓刘的账房,两年前还在矿上当差,去年辞工回乡下种田去了。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后来我亮了身份,又许了些银钱,他才松了口。”

“他说政通八年秋天,有个穿着体面的外乡人来过矿上,和当时的管事私下见了一面。

没过多久,账目上就多了一笔一斤四两的损耗,走的是矿上的出库,没报官府登记。

那笔损耗的底账上,签的是当时那个管事的名字。”

江逐云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那个管事叫王永,是几年前江闲庭亲自提拔上来的人,府里有不少人都认识,阿瑾得空可以回府略微打听打听。”

周沐瑾呼吸有些发紧,虽然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杯子的手,已经开始泛白。

江逐云继续道:“之后,我又查了那笔损耗出库之后几日的矿上记录,发现隔了不到半个月,王永便告了病辞了工,再没人见过他。”

他抬眸看向周沐瑾:“我问了那刘姓账房,王永走之前那几日,有没有什么异样。

他说王永有一晚喝多了酒,嘴里嘀咕过一句话,说‘那位大人吩咐的事,他办成了,有了这些银子,他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那位大人。”周沐瑾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

江逐云看着她,目光沉沉:“我顺着王永的名字往下查,发现他辞工之后离开了蕲州,在冀州的城镇上买了一个四进的宅子,安安稳稳的住了下来。

一个矿上的管事,凭他自己那点工钱,怎么买得起冀州城四进的宅子?

我让人查了他名下的银钱往来,发现政通九年年初,他名下多了一笔来历不明的银钱,数目不小。”

他顿了顿:“那笔银钱转到他名下之前,从京都转了好几道手,过了好几户人家。

这其中经手的人中,有一个是江闲庭身边的一个长随书意,阿瑾,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周沐瑾没有接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江逐云又说:“我查到这一步的时候,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准备回来告诉你。

可就在我准备从蕲州回来那一晚,遭了人埋伏。”

他说到这里时语气没什么波澜,但眸光骤然冷了下去。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肩头那个伤口:“那晚我在客栈歇下,约莫三更天的时候有人从窗户翻进来,上来便是杀招,下手又快又狠,与我随行的两个近侍猝不及防,直接被毙了命。

我先躲了两招,后来摸着剑跟他们缠斗了一刻钟,对方人不少,我只有一个人,拼着挨了这几刀才冲出来。”

他说完扯了一下嘴角,“要不是我命硬,今夜你就看不到我了。”

周沐瑾看着他肩头那层缠得厚实的白布,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哽得厉害。

她想起江闲庭温润如玉的面容,想起他看她时微微弯起的眉眼,想起他说为了周家尽心尽力的样子。

那些画面和江逐云今夜的话叠在一起,来回拉扯,叫她脑子一片混乱,不知道该信哪一边。

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江逐云声音放轻了些:“阿瑾,我知道空口白牙,你很难相信我说的话。

我不强求你什么,我只把我看到的、查到的一五一十告诉你,至于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我相信你自会有你自己的判断。”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我此刻说的每一个字,都没有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