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是她不好(1 / 1)

看着心上人的泪眼,江闲庭愈发难过,将这话头轻轻带了过去:“得知逐云去蕲州那天,我也派了人赶去蕲州,但我的人晚了一步,让他在矿上遭了埋伏。

好在当年那个管事被我的人抢先一步找到,提前转移到了京都,躲过一劫。

瑾儿,那人此时就在京郊庄子的地下暗室里,等你下次轮休,我带你去见他。”

周沐瑾猛地抬起头来:“闲庭哥哥说的那个管事,可是王永?”

江闲庭并不意外她知情,轻轻点了下头:“嗯,想来逐云已经把他查到的线索都告诉你了。

那人的确就是王永,他就是当年被我调去蕲州,替我代为监管银矿的那个管事。”

王永和程瑶一样,都是当年边防图一案,极其重要的人证。

有了他们俩,周家翻案的可能性便大了很多。

这一刻,周沐瑾感觉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又猛地松开。

其实当年的案子很清晰也很简单,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扑朔迷离,无非就是朝堂风云诡谲,势力错综复杂,周家一个小小的皇商,在这场博弈中,被当成了棋盘上最廉价的那颗棋子,被人轻轻一拨便推了出去,摔得粉身碎骨。

她怔怔看着江闲庭,那些在心底盘桓了许久的怀疑、猜测与不安,此刻像潮水一样接连退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以来那些翻来覆去的揣度,那些深夜里的自我折磨,都像是一场荒唐的梦。

他在背后为她做了那么多,一声不响地兜住了周家所有人性命,她却在怀疑他、误会他。

她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又可笑。

只是冷静下来,这其中仍有一些地方,她有些不解,但她没有藏着掖着,而是选择了直接问。

周沐瑾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哑:“闲庭哥哥,你当初为什么要派昭戈去杀程瑶?”

江闲庭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瞬的复杂:“她是齐王的人,她的出生就是为了成为齐王的棋子。对齐王忠心,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赵家覆灭后她若不死,我担心她会为了自保,狗急跳墙之下,反过来对江家不利,更担心她会对你不利。”

他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瑾儿,我知道这样很冷血,我一直教你要与人为善,可我自己却没做到,是我不该。”

周沐瑾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闲庭哥哥,你是对的。

善良不等于懦弱,若连保护亲人的锋芒都没有,徒要这善良又有何用?

只是闲庭哥哥,当初我救下程瑶和她那两个孩子时,她答应了我,若我能保她的两个孩子平安长大,她愿意为我出庭作证。”

江闲庭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瑾儿,像程瑶这样从小培养的死士,主子就是她的信仰,不会轻易改变。”

周沐瑾抬眸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柔软:“不妨试试,万一呢?她如今一无所有,唯有那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就是她的软肋。

人一旦有了软肋,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出怎样疯狂的事,区区信仰,未必就能战胜软肋。”

江闲庭看着她那双含着泪却格外清亮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那些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被他咽了回去。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好,你想试便试。”

话虽如此,他心里想的却是:没关系,他提前做好万全的打算便是,即便程瑶真的反水,也不担心没有后手,叫瑾儿吃亏。

周沐瑾见他应下,心头一松,往前倾了倾身,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胸口。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墨香,她声音闷闷的:“闲庭哥哥,谢谢你…”

江闲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弄得身子一僵。

回过神后,他缓缓抬起手来,回抱住了她,手掌贴在她微微发抖的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他能感觉到她脸上那些未干的泪珠洇湿了他的衣裳,温温的,带着她这些日子积压的所有不安和愧疚。

两人抱了一会儿,周沐瑾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鼻尖仍泛着红,声音却比方才平静了许多:“闲庭哥哥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我?”

江闲庭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抬手轻轻拭过她眼下未干的泪痕,声音软软:“周家出事时你还小,寄居在江家本就战战兢兢。

那时,你若知道我对当年之事知情却不出手相助,定会住得更加不安心,会觉得这个家处处都是让你喘不上气的秘密。”

他顿了顿:“而且,我不想让你卷入这些朝堂暗流里,你只需要做一个安安心心绣花、等我来替你翻案的小姑娘就好。

这件事牵涉的人太多、水太深,我也只是知道其中一部分,我若告诉你,你无意中说漏了什么,落在有心人耳朵里,便会坏了大事。

所以,我把这些秘密在心里藏了好多年。”

周沐瑾看着他温润的眉眼,看着他眼底克制不住的心疼,心像是被揉成了一团,疼得要命。

她闭了闭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只是太想护着她了而已,他有什么错?

而她却因为江逐云的几句话,便将他所有的付出都视而不见,甚至把他推远,怀疑他,躲避他。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将脸又埋回他怀里,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过了许久,她才闷声问了一句:“闲庭哥哥,那为何你现在又突然肯说了?”

江闲庭微微低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沉沉的,带着一丝无措与不甘:“我怕我再不说,就真的要失去你了。”

周沐瑾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想起前些日子在酒楼里,他隔着半个厅堂看过来时的那个眼神,黯淡又落寞。

是那日的事情,让他心里受了伤。

他虽然没问,但他所做的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告诉她,他害怕了,真的害怕了…

是她不好。

她从头到尾都在误会他,还为此拒绝提亲、疏远他、不归家。

他独自扛着那些秘密和压力那么多年,她却因为旁人几句话就动摇了对他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