轴承!
工业的心脏!
何雨庭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信息。
他比这个时代所有的人,都更清楚,一个小小的轴承,对于一个国家的工业体系,到底意味着什么。
从最简单的自行车,到最复杂的飞机、军舰,无一例外,都离不开这种高精度的零件。
而在这个年代,国内的轴承生产技术,还相当落后。
许多高精尖设备所需的特种轴承,都需要依赖进口,被人卡着脖子。
现在,上级突然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在轧钢厂,这个全国最大的钢铁基地之一,新建一个现代化的轴承车间。
这背后,所代表的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国家,要开始,在核心技术领域,发力了!
何雨庭的心,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机遇!
如果,他能主导并成功完成这个项目,那么,他在工业系统内的地位,将彻底稳固。甚至,还能借此,与更高层级的,真正掌握国家核心机密的大佬,建立起联系。
这比单纯地送几斤咖啡,几颗榴莲,所能换来的人脉,要牢固得多,也重要得多。
就在何雨庭心思电转的时候,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看明白了技术资料。
“我的天!要上全套的磨床和热处理炉?”技术科长庄华,第一个惊呼出声,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这些设备,国内能生产的,精度都达不到要求。如果要进口,那得需要多少外汇?而且,从下订单到运抵,半年时间,根本就不可能!”
“不光是设备!”基建科的负责人,也愁眉苦脸地说道,“新建一个轴承车间,对地基的承重、防震,要求都极高。我们现有的厂区,哪有合适的地方?如果要重新选址,光是地质勘探和图纸设计,就得好几个月!”
“还有供电!这些新设备,都是电老虎!我们厂现在的供电负荷,已经快到极限了。要再加这么一个车间,变电站都得扩容!”
“最关键的是人!”生产科的科长,一拍大腿,“我们厂里,懂轴承生产的老师傅,屈指可数。就算设备来了,谁来操作?谁来维护?总不能让一群新手,去摆弄那些比金子还贵的进口疙瘩吧?”
一个又一个的难题,被摆上了桌面。
每一个,都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刚才还因为“扩建”而有些兴奋的干部们,此刻,都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一个个蔫头耷脑。
厂长李卫国,听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本身,就是搞政工出身,对技术和生产,本就是一知半解。
现在,面对这么多专业性的难题,他更是抓瞎了。
但是,上级的命令,又不能不执行。
他现在,只想尽快,拿出一个“看起来很美”的方案,先把上级应付过去再说。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同志们,困难嘛,是有的。但是,我们不能被困难吓倒!”他开始说起了套话,“我们共产党员,就是要迎难而上!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我看这样,今天,咱们就先定一个调子。下个月一号,就定为我们新车间的奠基开工日!先把这个声势,造起来!先把场面,撑起来!”
“至于设备、人员、场地这些问题,我们可以,一边开工,一边解决嘛!车到山前必有路!”
李卫国的这番话,让在场的一众老油条,都暗自撇嘴。
这典型的,就是外行指挥内行,为了自己的政绩,不管不顾。
先把开工的鞭炮点了,把剪彩的照片拍了,向上级汇报说“项目已顺利启动”。
至于后面,能不能建成,什么时候建成,建成后能不能用,那都是后话了。
要是放在以前,面对这种情况,大家可能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毕竟,厂长发话了,谁敢当面反对?
但今天,情况不一样了。
因为,会议室里,还坐着一个何雨庭。
就在李卫国话音刚落,准备一锤定音的时候。
何雨庭,开口了。
“我反对。”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何雨庭的身上。
李卫国的脸上,笑容一僵,显得有些难看。
“何..........何副厂长,你..........有什么不同的意见?”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道。
何雨庭没有理会他的尴尬,只是将手里的技术资料,往桌上一放,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
“李厂长,各位同志。我不是对扩建有意见,我是对‘先把场面撑起来’这种思想,有意见。”
“工业生产,尤其是这种高精尖的项目,不是唱大戏,不是喊口号。它需要的是,严谨的科学态度,和周密的计划安排。”
“地基的承重数据,没有出来,怎么定施工方案?厂区的供电能力,没有核算清楚,设备拉回来,怎么用?是当废铁看吗?最关键的设备来源和到货周期,没有确定,我们拿什么去生产?”
“在这些最基本的问题,都没有搞清楚之前,就贸然定下开工日期。这,不是迎难而上,这是对国家财产的不负责任,是对我们全厂职工的不负责任!”
何雨庭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了脸色已经变得铁青的李卫国身上。
“李厂长,我想,大家应该都还记得,几个月前,三号高炉那场大火吧?”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响。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