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我跟你们说!阎解成他..........他早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了!”阎埠贵几乎是尖叫着喊了出来。
“他当了上门女婿!户口都迁走了!他平时,跟我们根本就不来往!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两趟!”
“他在外面干了什么,跟谁交朋友,挣了多少钱,我们老两口,是真的一概不知啊!你们可得明察秋毫啊!”
他那副急于撇清关系的嘴脸,让旁边陪同的王主任,都看得直皱眉头。
三大妈更是当场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开始抹眼泪。
“老天爷啊!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便衣干部对他们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
“阎埠贵同志,你先不要激动。”年纪稍长的干部,语气依旧平淡,“我们只是来了解情况,不是来定罪的。我们想看看,阎解成同志,最近,有没有给家里,寄过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打过什么..........不寻常的电话?”
“东西?电话?”
三大妈一边哭,一边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封信,和几张皱巴巴的汇款单。
“就..........就这些了..........”她哽咽着说,“都是他这几年,陆续寄回来的。信里,也没说啥,就是..........就是跟我们吵架,要钱..........”
干部接过信和汇款单,仔细地翻看着。
信的内容,正如三大妈所说,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家庭琐事,和赤裸裸的利益争吵。
“爸,我跟您说,我这个月手头紧,单位分房子要交钱,您先借我二百块钱。您放心,等我发了工资,肯定还您!”
“爸,您怎么能这样?解旷结婚您给了五十,我结婚您就给二十?我也是您儿子啊!您这也太偏心了!”
“过年我就不回去了,单位忙。给您和妈寄了三十块钱,你们自己买点好吃的。”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躁,充满了对原生家庭的不满和索取。
而那些汇款单,金额也都不大,最多的一次,就是那三十块钱。
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
“没了!真没了!”阎埠贵指天发誓。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甚至,做出了一个,让他事后想起来,都心疼得直抽抽的决定。
他冲到里屋,从一个上了锁的木箱子里,抱出了一个,他珍藏了几十年,比自己命根子还重要的东西。
——他那本,密密麻麻,记录了家里从买一根针,到卖一斤白菜,所有收支的,家庭账本!
“同志!你们看!这是我们家几十年的账本!”
他把账本,像献宝一样,递了过去。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阎解成,从参加工作到现在,一共,从我这里,拿走了多少钱!我又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钱!”
“他要是真有钱,他能为了那十块二十块的,在信里跟我吵翻天吗?他要是真干了什么大事,他能看得上我这点退休金吗?”
“我跟你们说,他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他能干出什么大事来?他要有那本事,我..........我这阎字,倒过来写!”
阎埠贵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他算计了一辈子,怎么也算不到,自己这本用来算计儿子的账本,有朝一日,竟然会成为,给自己洗脱嫌疑的,最有利的证据。
两名便衣干部并没有被阎埠贵激动的表演所影响。
他们仔细地翻阅着那本厚厚的、纸页已经泛黄的账本。
账本上的字迹,工整而小气,每一笔收支,都精确到了“分”。
“民国三十七年,八月三日,买盐,花费法币伍万元。”
“一九五零年,十月一日,国庆,买肉半斤,花费旧币八千元。”
“一九六二年,三月五日,解成上学,买铅笔一支,花费新币两分。”
“一九七零年,六月八日,解成工作,第一次领工资,上交十元,余二十七块五,未说明去向,该查!”
“一九七一年,九月十日,解成来信,借钱二百元,用于单位分房。经查,其单位并无分房计划,判断为谎言,未借。”
..........
账本记录的时间跨度之长,内容之琐碎,算计之精明,让两名见多识广的干部,都暗自咋舌。
他们几乎可以从这本账本里,看到阎解成这个人的成长轨迹——一个在父亲极致的算计和控制下,变得同样斤斤计较,甚至为了钱不惜撒谎的年轻人。
正如阎埠贵所说,一个为了几十块钱都要跟家里写信吵架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接触到海外巨款,并参与惊天大案的敌特分子。
当然,这并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
但至少,可以初步判断,阎埠贵和三大妈这两个人,大概率,是真的不知情。
他们对大儿子的认知,还停留在那个“抠门、没出息、一心只想占家里便宜”的阶段。
“好了,账本和信件,我们暂时带走,进行技术分析。调查结束之后,会原样归还给你。”
年纪稍长的干部,合上账本,对阎埠贵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同志你们随便拿!拿去好好查!查清楚了,就能还我们老两口一个清白了!”阎埠贵连连点头,一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样子。
两名干部没再多说,收好东西,在王主任的陪同下,离开了阎家。
他们一走,阎埠贵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三大妈也从地上爬起来,扑到他身边,哭着问道:“老头子,这..........这到底是怎么了?解成他..........他到底犯了什么王法了?”
“我哪儿知道!”阎埠贵烦躁地吼了一声,“别哭了!哭能解决问题吗?现在最重要的,是别让这事,牵连到我们!”
他心里怕得要死。
他怕自己“先进退休教师”的荣誉被收回,怕自己的退休金受影响,更怕..........自己住的这两间房子,被收走。
跟这些比起来,那个大儿子是死是活,他已经顾不上了。
院子里的邻居,早就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
虽然没人敢凑得太近,但一个个都竖着耳朵,在远处探头探脑地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