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高炉事故,是轧钢厂建厂以来,最严重的一次生产安全事故。
而事故的直接原因,就是前任厂领导杨卫民,为了赶生产任务,罔顾设备老化的风险,强行下令生产。
那句“出了任何问题,我一力承担”的豪言壮语,还言犹在耳。
而杨卫民,最终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被直接免职,送去大西北劳改。
现在,何雨庭当着所有人的面,重提此事。
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谁,想成为下一个杨卫民?
李卫国的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有多么的愚蠢和危险。
他光想着,如何向上级表功,却忘了,自己脚下,踩着的是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而何雨庭,就是那个,冷眼旁观,手里攥着引线的人。
“那..........那依何副厂长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办?”李卫国的声音,已经有些发虚了。
“很简单。”何雨庭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黑板前,拿起粉笔。
“从现在开始,兵分四路。”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词。
“第一,技术科,庄华同志负责。三天之内,必须拿出新车间所需全部设备的详细清单、技术参数、以及对场地、电力、人员的所有要求。”
“第二,基建科,联合保卫科,陈建军同志负责。对全厂所有闲置土地,进行重新勘探。五天之内,必须拿出至少三个,符合建厂要求的备选场地方案,并附上各自的优缺点分析。”
“第三,采购科,赵东来同志负责。立刻,向国内所有相关的设备生产厂家,以及对外贸易部门,发出询价函。一周之内,必须摸清所有关键设备的来源、价格、以及最快的供货周期。”
“第四,生产科和人事科。立刻,在全厂范围内,进行技术人员摸底。把所有懂钳工、车工、热处理的老师傅,全部统计上来。同时,拿出一个,关于技术人员培训和储备的初步方案。”
“以上四项工作,所有数据,必须真实、可靠。最终形成的方案,必须由所有相关负责人,共同签字确认。”
何雨庭放下粉笔,转过身,目光如炬。
“等这四项工作,全部完成。我们再来开会,讨论,什么时候,可以开工。”
“工程不是开会喊出来的,是靠这些,一点一滴的数据,干出来的。”
“今天,谁为了政绩好看,随随便便在文件上定下一个不切实际的日期。那么将来,一旦出了事故,对不起,谁在文件上签的字,谁,就去跟调查组解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何雨庭这番,条理清晰、责任分明、又带着强烈压迫感的部署,给震住了。
就连刚才还一肚子牢骚的庄华等人,此刻,也都是一脸的凝重和信服。
这,才是干实事的样子!
李卫国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这个项目的主导权。
从现在开始,轧钢厂的扩建工程,姓“何”了。
“我..........我同意何副厂长的意见。”
最终,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就..........就按何副厂长说的办。”
随着李卫国的最终表态,这场关于扩建工程主导权的交锋,以何雨庭的完胜而告终。
会议一结束,整个轧钢厂的高层,就像是被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运转了起来。
庄华带着技术科的一帮工程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三天三夜没出门,对照着上级发来的技术指标,逐一分解、核算,最终拿出了一份厚达上百页的设备需求报告。
陈建军则亲自带着保卫科和基建科的人,顶着大太阳,把厂区里里外外的边边角角,都用脚步丈量了一遍,最后选出了三个备选场地,并做出了详细的利弊分析。
赵东来更是发挥了他“地头蛇”的优势,动用了自己在采购系统内的所有关系,电话打遍了全国,甚至还通过一些特殊渠道,联系上了广交会那边的外贸人员,硬是在一周之内,就搞清楚了大部分关键设备的来源和大致价格。
而何雨庭,则坐镇中枢,每天的工作,就是协调这几条线的进度,解决他们遇到的各种难题。
比如,技术科需要更详细的国外设备图纸,他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工业部周部长的秘书那里,半天之内,加密的图纸资料,就通过机要渠道,送了过来。
比如,基建科在勘探中,发现其中一块备选场地,地下管线复杂,涉及到多个车间的线路改造,牵一发而动全身。何雨庭直接召集所有相关车间的主任,开了个现场会,当场拍板,责任到人,限期拿出改造方案,谁敢拖延,直接影响年终奖金和评优。
他的行事风格,干脆、利落、而且霸道。
但这种霸道,却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因为,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真的,在为这个项目,解决问题。
在何雨庭的强力推动下,原本看起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竟然真的,被一步步地,落到了实处。
而在这期间,关于新车间选址的问题,也提上了日程。
基建科提交的三个备选方案中,有一个方案,因为地质条件最好,而且离现有的运输主干道最近,被大多数人所看好。
而这个位置,恰好,就在旧仓库区的旁边。
当这个方案,被摆到何雨庭的办公桌上时,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军方的用意。
军方工作组虽然已经“撤离”,但对丙-7仓库的监视,从未放松。
他们之所以会同意,将新车间建在附近,恐怕,就是想利用这次大规模的扩建工程,作为掩护。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各种工程车辆、建筑工人进进出出的混乱环境中,完成他们对丙-7仓库,乃至整个敌特网络的,最后收网。
想通了这一点,何雨庭在审议方案的时候,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当基建科的人,小心翼翼地问他,施工区域离军方之前划定的“禁区”太近,会不会有影响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