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宝…”

赛茜娜唇间碾转褚幻的提议，她抚了抚深灰色的长发，露出笑容，但语气更像是在逗弄一只可怜的宠物：

“那你的要求是？”

褚幻十指相扣将手放在交叠的腿上，酒红色的礼服衬得他的皮肤过分苍白。

此时有女侍来更换茶盏，褚幻还没有开口就听到了旁边一声惊呼。

“抱歉先生！抱歉！”女侍不停低头道歉，褚幻的外套上出现了一滩红茶的水渍。

“没关系。”褚幻对着她笑了笑，转身将礼服外套脱了下来。

正当褚幻脱去衣服背对着与那女侍说话时候，身后的赛茜娜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瞳孔骤然缩紧。

“等等。”赛茜娜站了起来，高跟鞋发出急促的轻响，她走到褚幻身后，直接拽住了少年脖子后的衣领向下拉。

果然，一块菱形的胎记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你…”赛茜娜愣了一下，随后冷然笑道：“欺骗我可不是什么正确的选择。”

“并不是欺骗。”褚幻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领，勉强遮住那块胎记。

“公…公主殿下…”那位女侍还抱着褚幻的礼服，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

赛茜娜淡淡看了她一眼：“弄脏了褚少爷的衣服，你应该明白要去接受什么惩罚。”

女侍脸色一白，慌忙伏在地上用力磕头：“公主殿下，殿下！我不是有意的！”

赛茜娜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已经冷了的红茶没有了方才的香气，在口中的感觉并不好：

“滚。”

那位女侍面如死灰地颤抖着离开。

两人重新入座，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想要的是交换一个人的身份。”褚幻再次回到了刚刚的话题，将项链拉下来放在手心表示自己的诚意：

“我不会参与王位的斗争，或者说，我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赛茜娜抬起眼睛。

少年托着腮，笑吟吟地望着赛茜娜，缓缓道：

“我会死得很早。”

饶是赛茜娜也被惊了一瞬，但很快她又恢复成懒洋洋的姿态：“你为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你？”

褚幻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您利用先生，但又不信任他，所以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您信任我。”

少年顿了顿，随即笑开：“不过相不相信都没有问题，我想要做的都会做到。”

赛茜娜挑了挑眉毛，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精致的雕花扶手，上面点缀着如同星辰般的紫水晶——

“你说的那人是谁？”

赛茜娜也是聪明人，两个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不用过多修饰。

“褚家真正的少爷，褚倾——我想让你带他进入王室，对外可以宣称王室远亲，从根本消除他获取王位的资格。”

赛茜娜皱起眉毛，不太明白褚幻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听到少年继续道：

“作为回报，我会将整个褚家真正消失，项链在一切结束后会到您的手上。”

赛茜娜抬起深灰色睫毛，琥珀色的瞳孔仿佛暗夜中的启明星。

“如果仅仅是这样，我可以答应你。我那愚蠢幼稚的弟弟至今让人摆布还不自知，果然还是你让我满意。”

赛茜娜不在意任何和她的目的无关的事情，说出的话半真半假，意味不明。

“那最后一件事，至于先生——”

褚幻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赛茜娜：“您会怎么对待他？”

赛茜娜翘起唇角：“你觉得呢？”

“让他成为您的丈夫，或者杀了他。”褚幻笑道，“那我可以为您提供第三条路。”

少年欠身在赛茜娜耳边低语，后者的表情逐渐变化，最后眯起眼睛仔细地看着少年，殷红的唇角勾起：

“我确实很感兴趣。”

少年眉眼弯弯，却有种说不出的森然：

“那就请殿下看一场好戏。”

·

莫辛放下手中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心。

公主一直有许多事务让他处理，但他并不觉得这是信任的表现，反而这是一种猜忌。

做的不好就会失去和赛茜娜公主联盟的机会，做的太好遭到忌惮。

赛茜娜可不像她的父亲一般任由各个财阀掌控国家命脉。

那个女人不在意损失和生命，手段阴险毒辣，不亚于几年前肃清莫家的他。

赛茜娜会抓住人最在乎的部分作为要挟，但不得不说，能够迅速抓住人的命脉是作为掌权者必备的能力。

宽大的红木桌面上有方块状的阳光洒在桌上，逐渐拉长变成菱形。

“莫先生，公主殿下说褚少爷晕倒了，请您快去看看。”

就在莫辛想要离开的时候，门口传来女侍官的声音。

莫辛呼吸一停，抬眼时周身气压骤降。

女侍官低着头，不动如山：“小少爷在休息室里，公主说您可以先照顾他。”

莫辛起身带动的椅子摩擦声音刺耳，甚至都没有追问，用最快的速度离开房间。

莫辛看到褚幻的时候，少年脸色苍白，紧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床上。

心脏一下子被揪紧，莫辛轻轻走到少年身边，有宫廷医师症断完毕正垂首站在一遍等待吩咐。

“怎么样？”莫辛摸了摸少年的脸。

“褚少爷他应该是旧伤复发，请问少爷是否有头部猛烈撞击过？”

莫辛皱起眉头，回想着褚幻在莫公馆的一切。

但记忆中似乎没…

等等，是那次投湖？

莫辛停顿了一会，手指摩挲着少年的眉眼，低声应答：“有过。”

医师了然：“应该是没有休养完好，一般而言如果到达昏迷的地步，褚少爷应该在平日里也会经常头晕。不过没什么事情，多休息一阵子就好。”

平日里也会觉得头晕？

莫辛呼吸都仿佛裹着带有尖刺的空气，划得喉咙连带着肺部生疼。

“你先出去吧。”莫辛将少年额头的发丝理顺。

他怎么连小孩不舒服都发现不了。

等到大门关上后不久，褚幻慢慢睁开眼睛：“先生……”

莫辛立刻俯下身子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细语：“幻幻，有哪里不舒服吗？”

褚幻半睁着眼睛，从被窝中伸出双手，迷迷糊糊地环住男人的脖颈拉向自己方向。

莫辛顺势俯下身子，就感觉到少年亲昵地蹭了蹭，软下声音：“有一点。”

莫辛紧张道：“哪里？”

少年眼巴巴地，接着挣开被子，紧紧地搂住男人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心里……”

少年嗓音低低的似乎还没有完全醒来，像只小猫般带着点委屈的哭音：

“我不想再喜欢您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