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岁安这一声大吼,声如洪钟。
在这充满皮鞭声和绝望哀嚎的矿坑里,显得突兀又响亮。
正准备下死手的监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震得动作一顿。
他有些发懵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黑泥的村夫。
治病?
这刁民懂医术?
大总管得的病可不寻常!
晏岁安扯着嗓子,继续用那口浓重的乡下口音大喊。
“俺闻出来了,大总管这是缺了好酒吧!”
“实不相瞒,俺祖上可是给皇帝老儿酿过酒的宫廷酿酒师!”
晏岁安拍着沾满泥土的胸脯,信誓旦旦。
“俺有祖传的秘方!”
“保证能酿出这世上最烈、最香的绝世美酒,包治大总管的馋病!”
监工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死结。
酿酒?
这深山老林的铁矿场,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上哪去弄好酒?
但大总管现在的状况,确实糟糕透顶。
深谷物资匮乏,运送补给的队伍由于下雨已经晚了好几天。
大总管断了酒,脾气一天比一天狂躁。
这两天,已经有两个手脚不麻利的苦工被他活活打死。
直接扔进炼铁炉里烧成了灰。
若是再没有酒来安抚,只怕整个矿场的高层都要跟着遭殃。
监工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晏岁安。
看着他这副脏兮兮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懂手艺的酿酒师傅。
但事到如今,死马也只能当活马医了。
若是这小子真能弄出酒来,自己也算立了大功。
若是弄不出来,再把他交上去让大总管活剐了泄愤也不迟。
“好大的口气!”
监工收起皮鞭,一把揪住晏岁安的衣领。
“你要是敢骗老子,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走!跟老子去见大总管!”
晏岁安被监工连拖带拽,押向了那座最为豪华的牛皮大帐。
帐篷外,几个带刀侍卫也是一脸的战战兢兢。
生怕帐里的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监工壮起胆子,在帐外恭敬地通报了一声。
“大总管,属下找了个会酿酒的师傅,说能酿出绝世好酒!”
帐内的打砸声终于停了下来。
一阵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厚重的牛皮门帘被一把掀开。
晏岁安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体型如同肉山般的胖子,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这人满脸横肉,眼袋低垂,浑身散发着暴躁的气息。
一双充血发红的小眼睛里,透着深度的酒精依赖和癫狂。
大总管死死盯着晏岁安,鼻孔里喷出粗重的气息。
仿佛一头发狂的野猪。
“酿酒?”
大总管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透着一丝残忍。
“就凭你这个浑身发臭的村夫?”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捏住晏岁安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本总管喝遍了天下美酒,胃口可是刁得很!”
“你要是酿不出好酒,或者拿些劣质马尿来糊弄我。”
大总管露出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露出发黄的牙齿。
“本管事就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削下来下酒!”
面对这等血腥的威胁。
晏岁安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更加胸有成竹。
他故作惶恐地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大总管放心!俺祖上可是御赐的酿酒大师!”
“只要您给俺准备好材料,俺保证酿出的酒,烈得能点着火!”
“保管您喝了一口,就再也不想喝别家的酒!”
大总管眼中的红血丝剧烈跳动了一下。
烈得能点着火?
这等烈酒,正是他现在最迫切渴求的东西!
“说!你需要什么粮食!”
大总管急不可耐地大吼,唾沫星子乱飞。
“高粱?大米?只要这矿场里有,都给你找来!”
晏岁安却摇了摇头,故作神秘地伸出三根手指。
“大总管,俺家这祖传秘方,不用那些寻常粮食。”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报出一长串令人匪夷所思的“材料清单”。
“俺需要苦工营里,那些发酸发臭的馊粥!”
“越多越好,最好是发酵了好几天的!”
“还有,派人去山上给俺摘些野果子,越酸越好!”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用给苦工吃的馊水去酿酒?
这小子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嫌自己命长!
大总管的脸色沉了下来,刚要发作。
晏岁安赶紧紧接着报出了剩下的材料。
“除了这些,俺还需要两口大铁锅!”
“外加一堆破铜烂铁,最好有一根又长又细的空心铁管!”
“必须要密封严实,千万不能漏气!”
监工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酸果子,馊粥,还要破铜烂铁和铁管?
这是酿酒,还是打铁炼丹啊?
他完全搞不懂这个满脸黑泥的村夫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大总管也是满腹狐疑,盯着晏岁安看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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