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打着旋儿从城门洞里吹过,带起一阵初秋的寒意。
晏岁安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身后的长安已经抖成了筛糠,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完……完了少爷……”长安快哭出来了,“是镇远侯府的小侯爷……”
晏岁安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晦气。
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城墙阴影处,几盏灯笼被护院们高高挑起,照亮了来人的脸。
那是个穿着一身暗紫色锦袍的年轻公子哥。
脚步虚浮,眼袋青黑,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劣质脂粉和烈酒混合的刺鼻酸臭味。
正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恶少——镇远侯府世子,赵子明。
原主的记忆瞬间在晏岁安脑海中翻涌。
这位小侯爷,是个典型的欺软怕硬、仗势欺人的主儿。
最关键的是,他跟即将成为晏岁安“老婆”的楚惊霜,有着血海深仇。
两年前,这货在街上喝多了,色胆包天,竟敢去调戏班师回朝的楚惊霜,还想摸她的战马。
结果,楚惊霜连长枪都没用。
她坐在马上,一脚踹在赵子明的胸口。
就那一脚,直接踹断了这位小侯爷的三根肋骨,让他在床上足足躺了小半年,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从那以后,赵子明就对楚家军恨之入骨。
他更嫉妒晏岁安。
他堂堂侯府世子都被女魔头打个半死,晏岁安这个全京城最出名的草包废物,凭什么能得到皇上的赐婚,娶那个手握重兵的女人?
“我当是谁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装神弄鬼呢。”
赵子明摇摇晃晃地走上前,手里还拎着个酒壶。
他上下打量着晏岁安那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突然爆发出一阵放肆的狂笑。
“哈哈哈哈!大家快来看啊!”
“这不是咱们京城第一纨绔,晏大少爷吗!”
“怎么?放着明天大好的日子不过,穿成这副叫花子样,是准备出城要饭去啊?”
赵子明的护院们也跟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晏岁安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不仅没慌,反而十分从容地弹了弹袖子上的灰。
“哟,这不是赵世子吗。”
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眼神却极度嘲弄。
“大半夜的,世子不在温柔乡里待着,跑这儿来吹冷风,怎么,两年前断的肋骨不疼了?”
打人不打脸,揭人专揭短。
晏岁安作为前世在职场里摸爬滚打的顶级PM,最擅长的就是精准戳人肺管子。
果不其然,赵子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晏岁安!你找死!”
赵子明猛地把酒壶砸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他指着晏岁安的鼻子,咬牙切齿。
“你个废物还敢跟我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大半夜的是要干什么?”
“皇上赐婚,你却连夜乔装打扮,带着金银细软出城!”
“你这是抗旨!是逃婚!是诛九族的死罪!”
赵子明的声音极大,在空旷的城门前不断回荡。
城墙上巡夜的禁军立刻被惊动了。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十几把明晃晃的钢刀瞬间将晏岁安主仆二人团团围住。
刚才那个收了晏岁安金锭子的城门官也跑了过来。
他一看这架势,立刻翻脸无情。
为了保住自己,城门官直接拔出佩刀,指着晏岁安,义正言辞地大喝。
“大胆狂徒!竟敢抗旨不遵,企图潜逃!本官早就看你鬼鬼祟祟不像好人,正准备将你拿下呢!”
长安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给城门官和赵子明磕头。
“官爷明鉴啊!小侯爷饶命!我家少爷没有逃婚,我们只是……只是想去城外上香!”
长安额头都在青石板上磕破了,鲜血直流。
晏岁安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一把拽住长安的后衣领,将他硬生生地从地上提了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别随便给狗下跪,脏了膝盖。”
晏岁安把长安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赵子明。
赵子明看着晏岁安到了这步田地还敢嘴硬,心里的施虐欲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禁军,走到晏岁安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晏岁安,你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吧?”
赵子明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雪亮的刀刃在灯笼的照耀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他拿着匕首,用刀面轻轻拍了拍晏岁安的脸颊,笑得阴毒。
“楚惊霜那个贱人,不是自诩清高,看不上本世子吗?”
“明天就是她大婚的日子。如果,我把她的未婚夫抓回去,送给她当贺礼……”
赵子明舔了舔嘴唇,刀尖缓缓移到了晏岁安的额头上。
“顺便,再在你这废物俊俏的脸蛋上,刻上一个大大的‘逃’字。”
“你说,那个女魔头看到了,会不会气得当场吐血?晏家的脸,是不是也就彻底丢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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