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雨还在哗哗地下着。
将军府的后厨里,此刻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老管家赵叔提着一个带盖的木桶,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
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写满了疑惑,眉头都快拧成了一个疙瘩。
“姑爷,您要的东西,老奴派人跑了好几条街,总算是弄来了。”
赵叔将木桶放在灶台边,揭开盖子,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臊味顿时飘了出来。
几个正在烧水的帮厨赶紧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赵叔咽了口唾沫,神色十分为难。
“姑爷,这东西腥臭得很,您要它到底有何用处啊?”
晏岁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利索地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直接伸手进桶里,把那几个滑腻腻的猪膀胱捞了出来。
“老赵,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晏岁安一边将东西扔进大木盆,一边抓起一把粗盐,毫不客气地开始疯狂揉搓。
“少爷我以前在京城的瓦舍里看戏法,那些西域来的戏法师,就喜欢用这玩意儿。”
晏岁安满嘴跑火车,把自己的“纨绔经验”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们把这东西洗干净,装满水或者火油,藏在衣服里喷火。滴水不漏,结实得很。”
赵叔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西域戏法跟救将军的命,到底有什么牵连。
晏岁安可没空给他科普现代橡胶热水袋的原理。
他手上的动作飞快,粗盐搓完,又抓起两把灶台底下的草木灰,继续用力揉洗。
草木灰里的碱性物质,能有效去除这种内脏的异味。
反反复复洗了七八遍,直到那股腥臊味彻底消失,晏岁安才满意地甩了甩手上的水。
“长安,去把我刚才找的那几截细铜管拿过来!”晏岁安大声吩咐。
长安赶紧递上几根打磨光滑的短铜管。
晏岁安将铜管小心地塞进猪膀胱的开口处,用浸了桐油的粗麻线死死缠绕,最后又糊上一层厚厚的黄蜡封口。
一个古代简易版的“高密度隔热暖水袋”内胆,就这样做好了。
“少爷,这看着还是有些单薄,装了热水怕是会烫伤人吧?”长安有些担忧。
“算你小子聪明。”
晏岁安找来几块厚实的细绒布。
他拿起绣花针,笨拙但十分认真地穿针引线。
“哎,想我堂堂晏家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今天居然在这里干起了针线活。”
晏岁安一边嘟囔,一边把绒布缝成大小合适的布套。
“这绒布套能隔热。开水灌进去,刚好能保持一个烫手却不会烫伤皮肉的温度,还能让热气散发得更持久。”
准备妥当后,晏岁安将滚烫的开水灌入铜管。
塞紧特制的木塞,再套上绒布套。
一个沉甸甸、散发着稳定热量的暖水袋就正式完工了。
晏岁安如法炮制,一口气做了四个。
他把暖水袋抱在怀里,转身就往主院的卧房跑。
推开卧房的门,屋内的空气依旧冷得让人打颤。
楚惊霜静静地躺在床榻上,盖着厚重的冬被,脸色苍白如纸。
晏岁安走到床边,掀开被角,将两个暖水袋小心翼翼地塞进她的被窝里。
一个贴在她的腹部,另一个垫在她的脚底。
隔着单薄的中衣,那股平稳而持续的热量,开始源源不断地传递到楚惊霜冰冷的身体里。
晏岁安又把另外两个暖水袋塞在她的身体两侧。
做完这一切,晏岁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床沿坐了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楚惊霜的手指。
指尖那层死气沉沉的青紫色,虽然没有立刻消退,但至少停止了蔓延。
温度,正在一点点回升。
“老婆,你可得赶紧好起来。”
晏岁安看着她紧闭的双眼,低声念叨着。
“我这软饭还没吃上几天好日子,你要是倒了,外头那些豺狼虎豹还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晏岁安在床边守了一柱香的时间,确定暖水袋没有漏水,楚惊霜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他站起身,替她掖好被角,转身再次走出了卧房。
寒气虽然暂时压制住了,但她亏空的身体,还需要大量的热量和营养来补充。
太医开的那些大辛大热的猛药,绝对不能喝。
晏岁安快步走回后厨。
“老赵,把那只今天刚杀的老母鸡拿过来!”晏岁安一进门就发号施令。
帮厨们赶紧把清理干净的老母鸡端上案板。
晏岁安拿起菜刀,手起刀落,动作干脆利落。
他将母鸡剁成均匀的块状,焯水去血沫。
“姑爷,太医开的药您全倒了,我们将军这病该怎么治啊?”赵叔在一旁忧心忡忡地问。
晏岁安从旁边的药匣子里抓出一把当归,又洗了一大碗红枣。
“是药三分毒。将军现在身子虚透了,根本受不住那些猛药的冲击。”
晏岁安将满满一大块老生姜拍碎,连同当归、红枣一起扔进炖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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