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中,晏府门前的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当!当!当!”
刺耳的铜锣声一浪高过一浪,敲碎了晏尚书加官进爵的美梦。
晏尚书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脸上的得意还未完全褪去,就僵硬在嘴角。
他看着浩浩荡荡涌来的人群,眼中满是错愕。
为首的是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人称老泥鳅。
老泥鳅手里拿着个破竹板,一边打着节拍,一边扯着破锣嗓子高声唱喝。
“列位街坊听分明!当朝尚书晏青云,靠着原配发了家。发达之后翻脸不认人,宠妾灭妻真薄情!”
乞丐们齐刷刷地跟着附和,声音震天响。
“逼着长子去入赘,大寒冬里没棉衣!如今将军有大难,寻得宝物保性命。他倒好,厚着脸皮来抢功!”
老泥鳅一敲竹板,满脸鄙夷地指着台阶上的晏尚书。
“要拿亲儿的保命符,去换他的头顶乌纱帽!连畜生都不如啊!”
这段唱词通俗易懂,朗朗上口,把晏尚书这些年干的缺德事扒了个底朝天。
围观的京城百姓越听越心惊,看向晏尚书的眼神全都变了。
大燕朝以孝治天下,但也最重仁义道德。
吃软饭靠原配发家,苛待亲生骨肉,现在还要抢儿子用来保命的宝物去邀功?
这种人也配在朝堂上做官?
“呸!什么东西!”
人群中,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娘狠狠淬了一口唾沫。
“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居然干出这种下作事!”
“连亲生儿子的死活都不顾,这心肝怕是全黑了!”
议论声如同海啸一般,将晏尚书彻底淹没。
晏尚书站在台阶上,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
他浑身发抖,指着老泥鳅怒吼:“反了!反了!来人,把这群刁民给我抓起来!乱棍打死!”
府里的家丁拿着棍棒刚冲出来,就被愤怒的百姓死死堵了回去。
法不责众,更何况门外聚集了成百上千人。
几乎同一时刻,京城最大的几家茶楼里。
醒木一拍,说书先生口若悬河。
《白眼狼尚书宠妾灭妻》的故事,正被说书先生用极其生动的语言,绘声绘色地讲给满堂食客听。
那些听客们气得拍桌子砸板凳,恨不得亲自上晏府门前骂上两句。
晏尚书站在大门口,听着那些粗鄙不堪的谩骂,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最看重的百年书香门第清誉,他苦心经营半生的清官形象。
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啪!”
不知是谁,从人群里扔出了一个散发着恶臭的烂番茄。
烂番茄精准地砸在晏尚书的肩膀上,红色的汁液溅在了他绯色的朝服上。
这一下,仿佛打开了某种缺口。
臭鸡蛋、烂菜叶、甚至还有吃剩的馊包子,如同雨点一般朝着台阶上砸去。
“啪叽!”
一个臭鸡蛋砸在晏尚书的乌纱帽上。
腥臭的蛋黄顺着帽檐流下来,挂在他精心修剪的胡须上,狼狈到了极点。
“老爷!老爷快进去!”
大管家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用袖子替晏尚书挡着铺天盖地的垃圾。
晏尚书何时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他指着门外群情激愤的百姓,嘴唇哆嗦了半天。
一口气没喘上来。
“噗——”
晏尚书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爷晕倒了!快关门!”
管家和家丁们七手八脚地把晏尚书拖进大门,“砰”地一声死死关上了厚重的朱漆大门。
大门外,百姓们的骂声依旧不绝于耳。
消息传得飞快。
御史台的言官们听闻此事,一个个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这可是刷政绩的大好机会!
几十本弹劾晏尚书“德行有亏、宠妾灭妻、不配为官”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向了老皇帝的书案。
老皇帝看了奏折,龙颜大怒,当即下旨申斥,罚了晏尚书一年的俸禄。
晏尚书醒来后听到这个消息,又急火攻心吐了一次血。
从此以后,晏府大门紧闭。
晏尚书连夜称病,连早朝都不敢去了,彻彻底底成了京城最大的笑柄。
晏家这块附骨之疽,终于被连根拔起。
……
镇国将军府,书房内。
晏岁安坐在炭盆旁,手里拿着一个小铁锤,正专心致志地敲着几个核桃。
楚惊霜翻看着暗卫送来的情报,嘴角难得地挂着一抹轻松的笑意。
“晏青云这次算是彻底栽了,没个三年五载,他休想再在朝堂上抬起头来。”
楚惊霜放下信笺,看向晏岁安的目光里透着由衷的赞赏。
刀剑只能伤人皮肉,流言却能诛心。
她以前只知道用长枪去解决麻烦,却没想到,这个男人只用了几个乞丐和说书先生,就兵不血刃地废了一个二品大员。
“老婆,吃核桃。”
晏岁安将剥好的核桃仁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推到楚惊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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