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大燕皇宫太极殿内灯火辉煌。
十二根盘龙金柱上,手臂粗的巨型红烛将大殿照得宛如白昼。
今日是老皇帝六十岁的万寿节。
文武百官按品阶列坐两旁,案几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楚惊霜和晏岁安的座位,被刻意安排在了武将那一列的最末端。
在这个位置,连皇帝的脸都看不清。
这就是朝堂,这就是圣意。
不管你在边关流了多少血,只要皇帝起了猜忌,你就是被排挤的边缘人。
“太子殿下献礼——东海极品血珊瑚一株,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大太监尖锐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八个太监小心翼翼地抬着一株足有两人高、通体血红的珊瑚树走上大殿。
群臣立刻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叹和阿谀奉承。
老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满意地抚须大笑:“好!皇儿有心了。赏!”
接下来,是瑞王。
“瑞王殿下献礼——极品羊脂玉雕‘百鸟朝凤’一座!”
又是一件价值连城、巧夺天工的宝物。
这两位皇储争奇斗艳,拿出的贺礼一件比一件奢华,简直是把半个国库都搬到了太极殿上。
随着各路亲王、公侯陆续献礼完毕。
大殿内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地飘向坐在最末端的那个玄色身影。
“镇国将军楚惊霜,不知今年为皇上准备了什么奇珍异宝啊?”
三公主穿着一身极其华贵的凤尾裙,端着酒杯,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她可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本宫可是听说,将军府最近买了不少过冬的棉衣,想必是财力雄厚。这寿礼,定然也不会寒酸吧?”
三公主的话,像一根导火索。
那些早就被太子和瑞王授意过的文官们,立刻开始窃窃私语,声音大得刚好能让皇上听见。
“将军府常年喊穷,如今哪来的钱买奇珍异宝?”
“若是拿不出像样的寿礼,那便是藐视皇恩,居心叵测!”
“若是拿出了重宝,那这买宝物的钱从何而来?贪墨军饷可是死罪!”
一声声诛心的议论,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朝着楚惊霜当头罩下。
御史台的几位言官,甚至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到了袖子里的弹劾奏折。
只等楚惊霜拿出那寒酸的寿礼,便立刻出列,定她一个“大不敬”的死罪。
楚惊霜坐在案几后。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朝服,腰杆挺得笔直。
但她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深的、习惯性的疲惫。
这就是她用命护着的朝廷。
这就是那些在背后捅刀子的同僚。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半眯着眼睛,一言不发,任由底下的人对楚惊霜进行疯狂的打压。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这只威风凛凛的雌虎,在满朝文武面前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乖乖地交出兵权。
“楚将军。”
老皇帝终于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声音带着上位者不容违抗的威严。
“朕听闻你前些日子得了一件宝物。今日万寿节,不妨拿出来,让满朝文武都开开眼界。”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慢了,等着看楚家军这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无情扯下。
三公主更是得意地捂着嘴娇笑,满眼都是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坐在楚惊霜身边、被所有人当成空气的晏岁安,突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穿朝服,只穿了一身极其骚包的暗红色锦袍。
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摇着一把折扇。
“皇上圣明,我们夫妻俩为了这件贺礼,可是煞费苦心啊。”
晏岁安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完全没有半点在御前失仪的惶恐。
他转过头,冲着大殿门外打了个响指。
“老赵!把咱们给皇上准备的‘惊喜’抬上来!”
门外。
老管家赵叔带着四个身强力壮的亲卫,抬着一个盖着厚重红绸的巨大托盘,稳稳地走进了大殿。
每走一步,那托盘都显得沉甸甸的。
“故弄玄虚!”
三公主冷哼了一声,满脸不屑。
“就凭你个吃软饭的草包,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怕不是去哪个路边摊随便买了个破石头来充数吧?”
“三公主此言差矣。”
晏岁安收起折扇,走到大殿中央。
他看着高坐龙椅的老皇帝,又环视了一圈那些准备看笑话的文武百官。
晏岁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这件宝物,世间仅此一件。别说用金银衡量了,就是拿十座城池来换,我们将军也不换!”
晏岁安极其浮夸地清了清嗓子,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然后,他猛地抓住那块厚重的红绸,用力一扯!
“哗啦——”
红绸落地。
大殿内,仿佛突然出现了一轮夺目的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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