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犹如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刮得人睁不开眼。
这已经是出了雁门关的第五天。
眼前的天地,除了刺目的白,再也看不到其他颜色。
这才是真正的北疆。
“停!有情况!”
骑在最前面的凌云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不用他提醒,晏岁安也看到了。
前方的风雪中,影影绰绰出现了一排黑色的拒马。
几百名披坚执锐的骑兵,如同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拦在了官道上。
他们身上没有穿统一的军服,但那种透到骨子里的杀气和阵型。
绝对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精锐。
为首的一员猛将,身形如铁塔一般魁梧。
他手里提着两把沉重的宣花板斧,胯下的战马都比别的马大上一圈。
这汉子满脸横肉,眼角还有一条狰狞的刀疤。
“前面的车队听着!此乃楚家军防区!”
那汉子声如洪钟,震得马车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老子是楚家军先锋营游击将军,赵铁牛!”
“把通关文牒拿出来,所有货物,就地查验!”
赵铁牛?
晏岁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看向凌云。
凌云满脸激动,甚至有些热泪盈眶。
“少爷,是自己人!赵将军是我们将军手下最勇猛的悍将!”
凌云翻身下马,一边往前跑一边大喊。
“赵将军!是我啊!凌云!”
赵铁牛听到喊声,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番。
“凌云?你小子不在京城护着将军府,跑这冰天雪地里来干什么?”
赵铁牛虽然认出了凌云,但手里的板斧却没有放下。
他狐疑地打量着凌云身后那长长一眼不到头的车队。
“你押的这是什么东西?”
“送给将军的救命粮草和御寒衣物啊!”凌云兴奋地拍着大腿。
赵铁牛闻言,不仅没有高兴,反而脸色猛地一沉。
他大步走到第一辆马车前,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油布。
“砰!”
他从车上拽下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粗暴地撕开。
里面露出了几块四四方方、硬邦邦的黄褐色物体。
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甜腻和油烟味。
“这是什么鬼东西?”
赵铁牛拿起一块“压缩饼干”,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满脸嫌弃。
“这是军粮!一口能顶一碗饭!”凌云赶紧解释。
“放你娘的连环屁!”
赵铁牛勃然大怒。
他猛地将那块压缩饼干狠狠地砸向旁边的一块大石头。
“啪!”
一声脆响,黑暗中竟然崩出了几点火星!
那块压缩饼干只是磕掉了一个小角,完好无损地滚落在了雪地里。
赵铁牛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指着地上的饼干破口大骂。
“你管这能磕出火星子的石头叫军粮?你让兄弟们啃这玩意儿,是想崩碎他们的牙吗!”
“还有这个!”
赵铁牛又走到另一辆马车前,抓起一件灰扑扑的“简易防风羽绒马甲”。
他用力捏了捏,轻飘飘的,一点分量都没有。
“刺啦!”
赵铁牛毫不客气地用板斧的斧背,将马甲划开了一道口子。
一团团白色的鸭毛混着雪花,瞬间飞了出来。
“老子在边关跟北蛮子拼命,你们就在后面发国难财!”
赵铁牛彻底暴走了,他一把揪住凌云的衣领。
“用鸭毛糊弄当棉衣,用石头糊弄当军粮!”
“凌云啊凌云,老子真没想到,你竟然也成了这群黑心商人的走狗!”
凌云急得满头大汗,百口莫辩。
“赵将军,你听我解释,这真的能吃,也真的很暖和啊!”
“老子不听!”
赵铁牛一把将凌云推开,举起手中的宣花板斧。
“兄弟们!把这群发国难财的畜生统统拿下!”
“老子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活劈了他们!”
眼看几百名先锋营的士兵就要拔刀冲上来。
“慢着!”
晏岁安叹了口气,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一边拍打着衣服上的雪花,一边慢悠悠地走到赵铁牛面前。
“我说这位赵铁牛将军,你能不能别这么一根筋?”
晏岁安指着地上的压缩饼干。
“这玩意儿确实硬,但你用水泡软了吃,保管你一天都不觉得饿。”
“还有那马甲,鸭毛不比你们那破棉花暖和多了?”
赵铁牛瞪大了牛眼,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华贵蜀锦、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教老子做事?”
赵铁牛冷笑连连,上下打量着晏岁安。
“穿得这么骚包,一看就不是好鸟。”
“说!你们到底是哪个衙门派来捞油水的,还是北蛮派来投毒的奸细!”
晏岁安翻了个白眼。
这莽汉的想象力还挺丰富。
“兄弟,你误会了。”
晏岁安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我是你们楚将军的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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