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黑夜,仿佛没有尽头。
帐篷外的风雪声渐渐平息,唯有几声冷硬的鸟鸣划破长空。
微弱的晨光顺着毡布的缝隙,一点一点地透进伤兵营里。
炭火盆里的火光忽明忽暗。
几十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担架上的小兵。
没有人合眼,连呼吸都压抑着。
晏岁安靠在火盆边,眉头微蹙。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虽然对自己处理伤口的手法有自信,但在这种毫无消炎药的古代。
能不能挺过去,全凭这小兵自己的造化和免疫力。
楚惊霜守在一旁,战甲未褪。
她的目光在小兵和晏岁安之间来回游走。
随着天色大亮,帐内的光线逐渐变得清晰。
白老军医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忐忑。
搓了搓冻僵的双手,他深吸一口气。
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向担架。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白老军医伸出干枯的手指,有些发抖地探向小兵的额头。
触手的刹那,老军医猛地一愣。
原本滚烫如火、烧得吓人的肌肤,此刻竟然是一片温凉!
老军医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不信邪地又摸了摸小兵的脖颈和脉搏。
温度正常。
脉象平稳有力。
高热真的彻彻底底退下去了!
白老军医慌忙掀开盖在小兵腿上的薄被。
那道如同蜈蚣般蜿蜒的羊肠缝合线,安安静静地趴在皮肉上。
伤口周围虽然还有些微微的红肿。
但绝对没有丝毫恶化溃烂的迹象。
更重要的是,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肉味消失了。
“退……退烧了……”
白老军医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伤口没烂……血也彻底止住了……”
就在这时。
担架上的小兵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那双紧闭了一整夜的眼睛,缓缓睁开。
小兵茫然地看着灰暗的帐篷顶。
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神情呆滞的众人。
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
“水……”
小兵的声音很虚弱,像蚊子哼哼一样。
“白大夫……我饿了……”
这声微弱的“饿”,落在众人耳朵里,犹如平地起惊雷。
能喊饿,就说明这人活过来了。
这只脚都已经迈进鬼门关的人,硬生生被拉回了阳间!
“活了!真的活了!”
“老天爷显灵了啊!”
伤兵营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那些断了胳膊少腿的伤兵,纷纷挣扎着坐起来。
他们有的抹着眼泪,有的放声大笑。
连日来笼罩在伤兵营上空的阴云,被这阵欢呼彻底冲散。
无数道炽热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晏岁安的身上。
在这些底层士兵的眼里。
这位平时总喊着吃软饭的京城大少爷,此刻已经变成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晏公子大恩大德!”
“公子这是神仙下凡,救苦救难啊!”
几个能下地的老兵,直接跪在地上,冲着晏岁安连连磕头。
晏岁安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
“别别别,大家都是自家兄弟,快起来。”
他刚把几个老兵拉起来。
忽然感觉小腿猛地一紧。
低头一看。
白老军医不知何时已经扑了过来。
这位在军中德高望重、连将军都要礼让三分的倔老头。
此刻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着晏岁安的大腿。
白老军医老泪纵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公子!晏公子!”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他紧紧抱着不撒手,生怕晏岁安跑了。
“那疯道士的仙家法门,简直是闻所未闻!”
“老夫恳请公子,收老夫为徒吧!”
晏岁安满头黑线。
他用力抽了抽腿,竟然没抽动。
这老头常年捣鼓草药,手劲大得出奇。
“白老,您快松手,折煞我了。”
晏岁安无奈地叹气。
“这就是个缝衣服的手艺,哪里算什么师徒啊。”
“不管!这就是仙术!”
白老军医固执己见,仰着头,满眼狂热。
“公子若是不答应,老夫今日就跪死在这里!”
“老夫要把这缝肉的仙术学会,救下更多兄弟的命!”
看着老军医这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晏岁安只觉得一阵头痛。
他转头看向楚惊霜,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楚惊霜站在几步开外。
她没有立刻去帮晏岁安解围。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在人群中手足无措的模样。
看着他被将士们当成神明般簇拥和感激。
晨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正好洒在晏岁安的侧脸上。
给他那张俊美无双的面庞,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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