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监李英的脸色,在火把光影下显得愈发惨白阴冷。
他慢慢腾腾地从怀里捧出一个紫檀木锦盒。
动作缓慢,充满仪式感。
周围的楚家军亲卫死死盯着那个盒子,牙关咬得咔咔作响。
那盒子里装的不是别的。
正是代表着皇帝权威的尚方宝剑。
锦盒被扣住的铜扣缓缓弹开。
一抹明晃晃的金光,混杂着令人心悸的寒意,瞬间从盒中透射而出。
那是纯金打造的剑柄,上面镶嵌着七颗象征北斗七星的红宝石。
剑身宽阔,镌刻着古朴的龙纹。
随着李英将这柄剑捧在手中,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起来。
这柄剑,意味着如朕亲临。
见剑如见天子。
“所有楚家军将士听令!”
李英猛地拔高了尖细的嗓门,底气比刚才足了数倍。
“见尚方宝剑,如见圣上!”
“尔等还不跪下!”
随着他这声厉喝,大营内出现了一幕让人心碎的场景。
那些刚刚才经历过生死搏杀、满身伤痕的铁血汉子们。
那些为了大燕边疆,连命都能豁出去的老兵们。
他们的膝盖在微微颤抖。
他们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甚至有血水顺着掌心流下。
但最终,他们还是在那代表皇权的金光面前,一点点弯下了腰。
“哗啦。”
几千人马,如同被割倒的麦浪。
沉重的战甲与青石板撞击,发出一阵连绵不断的金属颤鸣。
哪怕心中有一万个不甘,哪怕此刻他们恨不得生吞了眼前的太监。
但军规如此,君臣大义如此。
他们只能跪在这冰冷的大雪中,低下了那颗宁折不弯的头颅。
只有一个人还站着。
晏岁安双手抱胸,倚在不远处的营帐木柱上。
他微微歪着头,眼皮半垂,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
在那一片跪倒的人海中,他站得笔直,显眼得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虫。
李英的目光如毒蝎般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晏岁安身上。
他眉头一跳,尖声喝问:“晏岁安,你竟敢见到尚方宝剑不拜?”
“这是要造反吗!”
晏岁安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
他伸出一根手指,极其随意地指了指旁边的木柱。
“李公公,你眼神是不是不太好?”
“我这腰,昨晚受了点风寒,僵得厉害。”
“弯不下去,怕磕着脑袋,反倒是对圣上的不敬。”
晏岁安脸不红心不跳,把撒泼打滚演绎得极具职业水准。
“再说了,我就是一个吃软饭的,身子骨金贵,跪坏了膝盖还得让将军府贴药钱。”
“公公大人大量,想必不会跟个残疾人计较吧?”
这一番胡搅蛮缠,气得李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但他现在没空理会这个市井无赖。
他转过身,将那柄散发着寒光的尚方宝剑,直直地指向楚惊霜。
“楚将军,咱家知道你不服。”
“但这剑,皇上给咱家的时候,就是让咱家来监察边关的。”
“你抗旨不尊,不仅是对皇上的藐视,更是要带着这三万将士去送死!”
李英看着那些低着头的将士,嘴角露出一抹阴毒的笑意。
“你不肯撤退,那行。”
“既然楚家军都是能征善战的英雄,那现在就给咱家出城!”
“北蛮的铁浮屠就在隘口外,去,出营迎敌!”
“去把那些骑兵给咱家杀光了,这雪狼谷自然也就守住了!”
这句话,才是李英真正的毒计。
让一群精疲力竭、连止血草药都快用光的士兵。
去对抗三万整装待发的重甲精骑?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让他们去排队领死!
只要楚惊霜带着兵出去,不出一个时辰,这三万人就得被碾成肉泥。
到时候,雪狼谷自然易手。
“这……这这不是让兄弟们去送死吗!”
副将凌云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愤慨。
“外面的蛮子有三万精骑,咱们只剩三万残兵!”
“没有掩体,没有战马,怎么迎敌!”
“这是要害死全军啊!”
凌云怒不可遏,指着李英的鼻子痛骂:“狗官,你在大营里享清福,却让弟兄们去填命!”
“这仗要是这么打,大燕的边防线不出三天就要烂光!”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李英被骂得脸皮直抖,眼中的阴鸷再也掩饰不住。
他阴森森地笑了出来,右手猛地握紧了尚方宝剑的剑柄。
“放肆。”
“竟敢辱骂钦差,质疑圣旨!”
“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叛逆给我拿下!”
几个随行的御林军立刻抽出长刀,就要往凌云身上招呼。
楚惊霜猛地站起身。
她手中的红缨长枪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颤鸣。
枪尖直指李英的眉心,那股冰冷的杀气让周围的积雪都仿佛在瞬间崩碎。
“谁敢动他一下,本将现在就让他脑袋搬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