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外的打更声犹如催命的鼓点。
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凌云的神经上。
他看着那个复杂的鲁班锁,急得额头上青筋直冒。
“姑爷,天快亮了!”
凌云咬了咬牙,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实在不行,末将用内力护住这铁盒,强行劈开它!”
“就算有毒水,末将替您挡着!”
说着,他就要拔刀硬上。
“别动!”
晏岁安一把按住凌云的手腕,死死地拦住了他。
“这连环锁内部有水银平衡机关。”
“你这一刀下去,平衡被破坏,毒水会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喷射。”
晏岁安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到时候账本化成灰不说,咱们俩也得融成一滩血水!”
凌云被吓住了,拿刀的手僵在半空。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干瞪眼吧?”
晏岁安没有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鲁班锁虽然复杂,但归根结底也是物理机械的咬合。
只要是机械,就一定有缝隙,有摩擦的声音。
晏岁安从夜行衣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细长的银针。
那是他为了以防万一,顺手从太保府带出来的。
他将银针的一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鲁班锁的缝隙中。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凌云目瞪口呆的动作。
晏岁安将自己的耳朵,死死地贴在了冰冷的铁盒上。
闭上了双眼。
“姑爷……您这是在听诊吗?”凌云有些茫然地问。
“嘘!闭嘴,别出声!”
晏岁安压低声音呵斥了一句。
他的大脑在此刻飞速运转。
前世作为顶尖的硬件工程师。
他曾无数次拆解和组装过极其精密的电子元件和机械锁芯。
对于机械齿轮的咬合声、卡扣的摩擦声。
他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敏锐直觉。
银针在鲁班锁内部缓慢地拨动。
“咔哒,咔哒……”
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机括碰撞声,顺着铁盒传导到晏岁安的耳膜。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脑海中,这把复杂的鲁班锁已经被拆解成了无数个三维立体的木块。
随着每一次声音的反馈。
这些木块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重组、移动、拼凑。
他在寻找那个唯一正确的解锁路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汗水顺着晏岁安的额头滑落,滴在黑色的夜行衣上。
他的手指已经有些发酸。
但他的动作依然沉稳,没有丝毫的慌乱。
“哒……哒……哒……”
书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那是侍郎府最后一班巡逻的护院,正在朝书房的方向靠近!
凌云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握紧了刀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随时暴起杀人突围。
“快点……再快点……”
晏岁安心急如焚,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的加快。
因为只要拨错一步。
机关就会彻底锁死。
护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就踩在他们的心口上。
“你们几个,去书房那边看看!”
门外传来了护院头领压低声音的吩咐。
凌云屏住了呼吸,浑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
就在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一束火把的光亮透过门缝照进来的时候。
“咔哒!”
一声清脆悦耳、宛如天籁般的脆响。
在狭小的密室中突兀地响起。
那紧密咬合了几十块木头的鲁班锁,仿佛被抽去了主心骨。
哗啦啦地散落成了一堆木块。
成了!
晏岁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他一把掀开铁盒的盖子。
在夜明珠幽冷的微光下。
铁盒里静静地躺着一本厚厚的、用黑色封皮装订的账册。
晏岁安抓起账册,飞快地翻开了几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变得粗重起来。
卖官鬻爵、贪污受贿、克扣赈灾粮款。
每一笔账目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精确到了几两几钱。
甚至连受贿的时间、地点、行贿人的名字都写得明明白白。
数额之大,简直令人触目惊心!
这哪里是一本账册。
这分明是一把可以斩下无数贪官头颅的断头刀!
“得手了!撤!”
晏岁安将黑账本死死地揣进怀里,冲着凌云低喝一声。
两人像两只灵巧的夜猫。
在门外护院推开书房大门的前一秒。
顺着来时的窗户,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直到逃出侍郎府所在的那条街道。
两人才躲进了一条漆黑的死胡同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太刺激了,这比通宵改代码刺激多了。”
晏岁安拍着胸脯,感觉心脏还在狂跳。
凌云也是惊魂未定,但他看着晏岁安怀里鼓鼓囊囊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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