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惊霜看着手里断裂的金弓。
感受着虎口处不断涌出的温热鲜血。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令人心碎的决绝。
退路已死。
老皇帝这招借刀杀人,当真是狠毒到了骨子里。
狂暴的野猪已经近在咫尺。
那两根粗大弯曲的獠牙,仿佛死神的镰刀。
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风。
楚惊霜没有丝毫犹豫,她一把将断弓狠狠砸向野猪的面门。
试图干扰一下这头庞然大物的视线。
与此同时。
她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铮!”
一声极其干涩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把工部配发的劣质制式长刀,被她猛地抽了出来。
刀身在阳光下泛着虚有其表的寒光。
楚惊霜心知肚明,这把掺了大量杂质的脆铁刀。
若是砍在野猪那常年在松树脂和泥水里打滚、犹如钢板一样坚硬的鬃甲上。
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当场崩断。
但她已经别无选择。
“跑!”
楚惊霜转过头,冲着身后的晏岁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往林子里跑!别回头!”
她双手握紧刀柄,双脚死死地踩在马镫上。
摆出了一个极其惨烈的、完全放弃防守的搏命架势。
她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扛这头狂暴巨兽的冲撞。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被野猪的獠牙开膛破肚。
她也要为晏岁安争取哪怕一息的逃命时间。
只要他能跑进密林,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这是大燕战神,在这场必死的杀局中,做出的最后抉择。
然而。
就在楚惊霜准备迎接那足以粉碎骨骼的恐怖撞击时。
身后的晏岁安,却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转身逃跑。
反而。
晏岁安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极度惊恐”、简直能刺破人耳膜的尖叫。
“哎呀妈呀!!!”
这声音又尖又细,破音破得九曲十八弯。
“好大一头猪啊!!!救命啊!!!”
这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紧张肃杀的猎场上空突兀地炸响。
连那头狂暴的野猪,似乎都被这夸张的分贝震得稍微顿了一下。
楚惊霜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只见晏岁安此刻正紧紧地闭着眼睛。
一张俊脸惨白如纸,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完全扭曲在了一起。
他在马背上像个触电的猴子一样,双手毫无章法地胡乱挥舞。
嘴里还在不停地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嚎声。
“救命啊!我从小就怕猪啊!这猪怎么比牛还大啊!”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嚎叫着。
一边极其“慌乱”、甚至是有些“手足无措”地,将手里那个一直死死攥着的油纸包。
像扔烫手山芋一样。
狠狠地朝着野猪的方向砸了过去!
那个纸包,正是之前在太保府门口。
被工部尚书无情嘲讽过的、装满“防虫粉”的滑稽物件。
但在晏岁安将纸包脱手掷出的那一刻。
如果有人能放慢动作,仔细观察他的手部。
就会发现。
在这个看似惊慌失措、毫无理智的抛掷动作掩护下。
晏岁安的小指,极其隐蔽且精准地勾住了纸包底部的一根纤细引线。
“呲啦”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响动。
隐藏在纸包内部的机关被瞬间触发。
那是一个极其简易,却又无比精密的点火装置。
白磷在剧烈的摩擦和接触空气后,开始疯狂地发生化学反应。
但在纸包严密的包裹下,这一切都没有在第一时间暴露出来。
那个毫不起眼的油纸包。
在空中划过了一道极其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歪斜的抛物线。
看上去就像是小孩子打架时扔出的一块泥巴。
毫无杀伤力可言。
观猎台上。
太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先是看着楚惊霜弓弦断裂,心中狂喜。
紧接着,又看到晏岁安那副吓得屁滚尿流、甚至还拿个破纸包去砸野猪的滑稽模样。
太子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拍着大腿。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爆发出一阵极其放肆、极其刺耳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太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指着远处的晏岁安,笑得前仰后合。
“诸位爱卿快看呐!”
“堂堂镇国太保的夫君,竟然拿个破香囊去砸狂化野猪?”
“他莫不是以为那野猪闻了花香,就会乖乖躺下任他宰割?”
“这等懦夫,这等蠢材!简直把大燕男儿的脸都丢尽了!”
周围的官员们也纷纷跟着哄笑起来。
在他们眼里,晏岁安的举动。
不仅可笑至极,更是在死亡面前彻底丧失了理智的绝望挣扎。
工部尚书更是笑得肥肉乱颤。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下要去怎么勘验现场,怎么写那份意外身亡的结案陈词。
然而。
就在太子那肆无忌惮的嘲笑声,还在观猎台上空回荡的时候。
那个看似毫无威胁的“防虫粉包”。
已经准确无误地,砸在了那头狂暴野猪宽阔的脑门上。
下一秒。
太子的笑容。
极其突兀地,僵硬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