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的羽箭如同密集的飞蝗,带着呼啸的风声倾泻而下。
狠狠扎进狂暴野猪厚实的皮甲之中。
这头被狂化药控制的巨兽,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它身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犹如一只巨大的黑色刺猬。
鲜血顺着伤口疯狂涌出,染红了大片的草地。
它发出最后几声不甘的嘶鸣。
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终于轰然倒塌在泥土之中。
扬起一阵浑浊的尘烟。
马球场边缘的那处恶臭泥潭里。
几个惊魂未定的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
他们顾不上满地的污秽,拼命扒拉着泥水。
“殿下!太子殿下!”
太监们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双手在泥潭里胡乱摸索。
终于摸到了一截被撕裂的明黄布料。
太子被人七手八脚地从散发着恶臭的泥坑里捞了出来。
他此刻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储君的高贵威仪。
那一身价值连城的蟒袍,被野猪的獠牙扯成了几条破布。
泥水混合着草屑,挂满了他那张原本高高在上的脸庞。
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往下滴着浑浊的泥浆。
看起来比街头的乞丐还要狼狈万分。
“呕——”
太子刚一张嘴,便忍不住发出一声剧烈的干呕。
泥潭里的腥臭味直往他胃里钻,熏得他两眼发黑。
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只能靠在两个小太监的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楚惊霜和晏岁安。
屈辱、愤怒、不甘。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太子气得浑身发抖,指关节被捏得咔咔作响。
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腥甜,差点当场吐出一口老血。
观猎台的废墟旁。
老皇帝站在未被波及的角落里,脸色铁青。
他那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眸,扫过这满目疮痍的大营。
原本计划得天衣无缝的“意外杀人”之局。
不仅没能伤到目标分毫。
反而让皇家在这荒郊野外颜面扫地,沦为了天大的笑话。
这让他这位大燕天子如何能够咽下这口气。
老皇帝的目光,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尖刀。
冷冷地刮过楚惊霜那挺拔的身影。
最后落在了晏岁安的身上。
此时的晏岁安,正毫无形象地趴在枣红马的马背上。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马鬃,另一只手夸张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
“哎呀妈呀,吓死宝宝了!”
晏岁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一副惊魂未定的做派。
“这西山的野猪怎么这么吓人,差点就把我这把老骨头给交代了。”
他凑近楚惊霜,可怜巴巴地眨了眨那双桃花眼。
“老婆,幸亏我带了防虫粉。”
“要不然咱们俩今天可就惨了。”
楚惊霜坐在战马上,看着眼前这个戏精附体的男人。
回想起刚才那威力惊人的“防虫粉”,以及兵部尚书滑稽的下场。
她心中那些因为兵器被毁而产生的阴霾,顷刻间一扫而空。
这个男人,明明手里握着足以颠覆战局的利器。
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最无害、最胆小的模样。
把那群自作聪明的权贵耍得团团转。
楚惊霜紧绷的唇角微微松动。
她强忍着想要上扬的弧度,轻轻咳嗽了一声以作掩饰。
这荒诞滑稽的场面,若非顾及场合,她险些就要当场笑出声来。
“别怕,有我在。”
楚惊霜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声音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晏岁安立刻顺杆爬,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还是老婆最厉害,跟着老婆有安全感。”
远处的视线里,老皇帝将这副“草包配武夫”的画面尽收眼底。
他冷哼一声,猛地一甩宽大的明黄衣袖。
“起驾!回帐!”
老皇帝心里一清二楚。
用野兽这种难以掌控的意外手段。
已经无法除掉警惕心极强的楚惊霜了。
既然暗箭难防,那就只能动用最锋利的明刀。
他借着慰问太子受惊的由头。
带着一众亲信,大步流星地返回了位于大营中央的主帐。
帐内的光线有些昏暗,透着一股森冷的肃杀之气。
老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屏退了所有的宫女和太监。
只留下几个最信任的心腹。
“出来吧。”
他声音低沉,宛如来自幽冥的宣判。
主帐角落的阴影处。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闪现。
来人单膝跪地,浑身上下包裹在黑色的夜行衣中。
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冰冷眼眸。
这是直属于皇帝的大内暗卫首领。
也是皇室手里最隐秘、最致命的一把利刃。
“陛下有何吩咐。”
暗卫首领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金属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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