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重甲私兵的长矛,已经如同毒蛇般探出了盾牌。
冷酷的钢铁丛林即将把他们绞成肉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晏岁安反手一把抓住了楚惊霜纤细的手腕。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强势。
“跟我走!”
晏岁安低喝一声,拉着楚惊霜转身就跑。
他的步伐灵动且充满预判。
竟然没有朝着那条被堵死的暗河退路狂奔。
而是带着她,犹如一条滑溜的泥鳅,一头扎进了那些错综复杂的废弃物和高炉之间。
楚惊霜被他拉着,在炙热的高炉缝隙中穿梭。
高温烘烤着她的皮肤,但她却没有出声询问。
出于对他那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她毫不犹豫地跟随着他的脚步。
“抓住他们!放箭!射死他们!”
高台上的赵明诚气急败坏地怒吼着。
私兵统领正准备下令放箭。
但当他看清两人逃窜的方向时,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停!停!都不许放箭!”
统领急忙抬手,制止了弓弩手的动作。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恐。
因为晏岁安拉着楚惊霜,一路狂奔。
竟然直接躲到了兵工厂西北角、那座堆积如山的黑色“小山”后面!
那里,可是开矿用的黑火药库!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桶高纯度的烈性炸药。
这些粗制滥造的火药,为了追求开山的威力,稳定性极差。
稍有火星,或者受到剧烈撞击,便会引发毁天灭地的连环殉爆。
若是乱箭射过去,引爆了火药库。
别说那两个人。
整个地下兵工厂,连同这数千名私兵。
全都会被炸成一团飞灰,永远地埋葬在这崖底!
私兵们投鼠忌器,一时间竟然不敢再轻举妄动。
弓弩手们面面相觑,只能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硬弓。
重甲步兵们在统领的指挥下,收起了长矛。
只能硬着头皮,拔出腰间的短刀。
踏着沉重的步伐,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朝着火药堆逼近。
他们试图用人海战术,将那两人活生生地困死在角落里。
晏岁安拉着楚惊霜,躲在一个半人高的火药桶后面。
他听着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
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
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疯狂且兴奋的笑容。
那是理科生看到了完美实验材料时的极致狂热。
“这老天爷,还真是眷顾我这个手艺人啊。”
晏岁安嘿嘿一笑。
他动作麻利地从怀里掏出昨天在马车上,没用完的半包闪光弹残骸。
那些混合了白磷和发光粉末的危险粉剂,还剩下不少。
随后,他毫不客气地转身。
抓起一把旁边开矿工用来引燃炸药的高纯度硫磺粉。
在那些私兵看疯子一样的目光中。
晏岁安直接用短匕首,撬开了身旁一个巨大的火药桶盖子。
抓起一把黑火药。
晏岁安双手如飞。
将白磷残骸、高纯度硫磺,以及颗粒粗糙的黑火药。
以一种旁人根本看不懂的、极其精确的比例,疯狂混合在一起。
他的眼神专注而冷静,仿佛不是在生死边缘。
而是在做着一场精密严谨的化学实验。
“岁安,你在干什么?”
楚惊霜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她虽然不懂这些粉末的原理。
但她清楚地知道,那堆黑色的粉末是能把山炸开的可怕玩意儿。
“做个大炮仗,送他们上路。”
晏岁安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他将混合好的“特制起爆药”,小心翼翼地铺设在十几个火药桶的核心位置。
这些起爆药极其敏感。
只要一点点火星,就能在刹那间产生远超普通黑火药的高温和冲击波。
从而引发周围所有火药桶的完美殉爆。
但只有炸药还不够,他需要时间撤退。
晏岁安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在一旁用来捆绑矿石的杂物堆里,他扯出了一根极长极粗的浸油麻绳。
这种麻绳燃烧速度均匀,是绝佳的天然导火索。
他将麻绳的一端,深深地埋入自己特制的起爆药中。
随后,将剩下的麻绳在火药桶之间巧妙地穿梭缠绕。
做成了一个精密到令人发指的“连环延时引爆装置”。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耗时不到短短的半盏茶功夫。
而此时,那些投鼠忌器的重甲私兵,已经端着短刀。
步步紧逼到了距离他们不足五步的地方。
甚至能看清那些私兵面罩后,被汗水浸透的脸庞。
“抓住他们!”
高台上的赵明诚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
他看着晏岁安那番古怪的举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别管那什么火药了!给我冲上去,砍死他们!”
私兵统领听到命令,也不敢再耽搁。
“杀!”
他怒吼一声,带头挥舞着短刀,朝着火药桶后的两人猛扑了过去。
数百名私兵如同黑色的潮水,终于发动了强冲。
刀光如雪,杀气震天。
晏岁安看着那些冲上来的死士。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拔刀。
而是从怀里掏出了那半截没进水的火折子。
他冷笑一声。
拇指一挑,吹亮了火折子上那点微弱的红光。
在那些私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晏岁安毫不犹豫地,将火折子按在了那根浸透了油脂的麻绳引线上!
“呲啦!”
火苗贪婪地舔舐着麻绳,迅速化作一道明亮的火线。
伴随着刺鼻的青烟。
火线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态势,飞速朝着那座黑色的火药山窜去。
做完这一切,晏岁安猛然转身。
他一把搂住还处于震惊中的楚惊霜那纤细的腰肢。
在私兵们绝望的惊呼声中。
晏岁安抱着大燕朝的女战神。
借着冲刺的惯性,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朝着火药库后方,那条波涛汹涌、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
直接扑了下去!
“各位。”
晏岁安清朗张扬的声音,在火光冲天的地下兵工厂里回荡。
带着理工男特有的、极致的疯狂与浪漫。
“请你们看一场盛大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