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念雪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还未起身，却已听到兰香再轻声嘟囔，“怎么办？还没醒呢？”

柳念雪眯了眯眼，让自己清醒了一下便问道：“什么事？”

“小姐，平安郡主来了，在玉宸宫候着呢。”

“怎么也不叫醒我。快帮我梳洗。”

凤撵行得飞快，柳念雪匆匆下撵，往玉宸宫的西偏殿赶去。

一进门，便见魏清姿正悠哉悠哉地品着茶。

柳念雪喘了口气，“你倒是清闲，害我急着赶来。”

魏清姿见柳念雪一脸焦急，忙放下茶盏，福身道：“妾身参见皇后娘娘，妾身不知娘娘现在起身越来越晚了，故此来早了，还请娘娘见谅。”

柳念雪无奈一笑，“行了，你这到底是行礼，还是笑话我呢。”

魏清姿起身道：“宫中礼数实在不能荒废，不过朋友情谊也不可冷漠了不是？”

柳念雪径直在魏清姿身边坐下，看了看她的独自，问道：“有身子的人了，今日怎么这样早就进宫来了？如今也要4个多月了吧？肚子看着倒是不大。”

“快5个月了，倒也差不多，当年我怀着飞儿和玢儿的时候，不也都不大吗？”本事说着高兴的事，魏清姿却转而叹了口气，“我心里担心，有事想来问你。”

柳念雪见魏清姿愁容不展，却又有欲言又止，心下便已明了大半。

“现如今，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打仗，不过我与陛下说过，只看看能不能别让赵信上战场。”

魏清姿摇了摇头，“我虽担心他，却是想来和你说。若要打仗，可千万别落下赵信。”

柳念雪一愣，“你……不担心他？况且你如今怀着孩子……”

魏清姿一手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笑道：“这孩子，不管他在不在身边，不总会生下来的吗？

我也不说什么为国为民，只是赵信的性子，你也明白，若要让他在家待着，他怕是要发疯的。

昨夜他那么晚才回来，只说南郡出了大乱子，银岭都塌了，其他再不肯多说了。

我心里明白，银岭一塌，大齐与南昭便难说了。若前朝真有个万一，你必然顾忌我的肚子，劝陛下不让赵信上战场。

奈何陛下又是顶顶听你的话，你若开口，他必不驳你。所以今日，才匆忙来走这一遭。”

柳念雪无奈一笑，“这要不要打仗，我都还不知道，你倒已经想的那么多了。”

“你哪里是没有多想，不过是难以开口罢了。

昨日赵信也是，恍惚间老和我说什么，如果他不在京都，叫我务必好好养身子之类的。”

柳念雪笑了笑，“他如今，倒是更懂得疼人了。”

“老夫老妻了，哪有什么疼不疼的。我可是早早就睡了，可不像你，大半夜的还候着陛下。”

“这……”柳念雪脸上一红，“赵信怎么会知道？”

“他当然不会知道，他只知道陛下本来是要彻夜理政的，谁知道突然又说太晚了，让他们都回来歇着了。他是想不明白，我还能不明白吗？”

魏清姿本事性子清冷之人，这几年倒越发活泼起来了。

柳念雪见她如此拿自己开玩笑，也只得无奈，“你爹和你公公都这岁数了，冯爷爷也年纪不小了，我总不能干看着他们为了朝政，熬坏了身子吧。”

“哎……说的也是，昨夜公公那么晚回来，婆婆真是恨不能直接冲入宫里，指着陛下的鼻子开骂了。”

柳念雪噗嗤一笑，“虽在我宫里，你也不知道避讳。”

“哪儿还顾得上避讳啊？若要打仗，婆婆怕才是真的要骂人了。”

两人相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今，陛下有何打算？”魏清姿又问道。

“昨夜太晚了，我也不曾细问，只是先前与陛下聊起，曾说过会派使臣南下，至少，先明白南昭那边的想法。”

魏清姿垂眸想了想，迟疑了一下说道：“看来，你们真是早有打算。不过，这地震若真如此强烈，恐怕南昭也是大有损伤，说不定他们未必愿意在此时大动干戈。”

“这就要看南昭君主的想法了，大齐此刻也是受到重创。尤其是他们可看不到北边这里，几乎没什么受损。

一旦他们北上，看到的可只是南郡的断壁残垣。对他们来说，此时，或许他们攻占大齐最好的时机。”

魏清姿叹了口气，“这么说，便只能等使臣回来再议了。不过，你也别多想，此事终究有前朝各位达人在，多思伤神。”

柳念雪转身握住魏清姿的手，笑道：“你还说我呢，倒是你自己？大着肚子可别乱跑了？”

魏清姿拍了拍柳念雪的手背，“放心吧，好着呢。倒是你，生了大皇子之后，也不见有动静。”

柳念雪垂下头，有些丧气，“我也是想的，只是总没消息。萧远说，我身子寒，本不容易有孕，能有一个，已是十分难得了。”

“实在是苦了你，这些年老被太后念叨此事。”

“这倒也罢了，左右太后都是对着陛下念叨，陛下都给挡下来了，也不告诉我。我只当没听到就是了。”

两人正说着，兰香前来禀报道：“小姐，萧太医来请平安脉了。”

“让他进来吧。”说罢，又对魏清姿笑道：“刚说到他，他倒来了。”

萧远本还在纳闷，今日为何在西偏殿把脉，一进门，见魏清姿也在，便笑道：“嫂子也在呢。”

魏清姿也笑着应了一声，“妹夫有礼了。”

柳念雪微微一笑，“怕是今日，你也是来问我一样的事吧。”

萧远一愣，看了魏清姿一眼，又对柳念雪笑道：“是了，我也是想问的。”

“只是今日，我实在没办法多说什么，局势尚不明朗，纵观大齐，如今能带兵出征了，也只有顾家和赵家了。”

萧远垂了垂眸，他心里自然都是明白的。

只是他与赵旻兜兜转转了许久，方才修成正果，如今一双幼子尚且年幼，女儿虽长了两岁，也才将将五岁。

这种时候，让孩子离了母亲，他又如何忍心。

且不说这些，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赵旻有个三长两短，他远在京都，连消息都得不到。

萧远沉吟了许久，只是一言不发。

柳念雪与魏清姿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无不是担心和不舍。

柳念雪叹了口气，“你也别胡思乱想，左右此事还是未知之数，陛下已经派人去南昭和月戎了，说不定这两国也因地震受创，不愿大动干戈。”

魏清姿淡淡一笑，眉眼间甚是无奈，她虽知道柳念雪此言不过是在安慰萧远，却也附和道：“妹夫先别担心，我们也不该都往坏处想。”

萧远的牙关紧了紧，见面前两个女子心中都是担忧，竟还要安慰自己，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念雪，嫂子，你们说什么呢。国家大义之事，我萧远心中怎会含糊，不过有些舍不得罢了。”

“其实……”柳念雪顿了顿，叹了口气，“莫说是你们了，陛下曾与我说过，一旦要起战事，他要御驾亲征。”

“这！这如何使得？”魏清姿惊呼道。

萧远也是一脸诧异，只听柳念雪继续说道：“朝中无将，太尉大人年事已高，陛下心中不忍。可出兵打仗总要有主帅，陛下想亲自挂帅，御驾亲征。”

“念雪，此事需要从长计议。这国君出征，可是要必胜的。说的直白一些，国君可不是去打仗的，只是去摆个样子，得些功绩。

我们对南昭知之甚少，若朕要打起仗来，谁输谁赢真不知道，如何可以让陛下亲政！你万万要阻止他啊！”

魏清姿说道此处，不免越发急躁起来。

柳念雪心里又何尝不知，只得长叹了一口，“他若愿意听我的，也就好了。”

“这不行！我得回去告诉爹。”魏清姿眉心紧锁，满脸担忧。

“太师怕是心中早已明了，只是陛下尚未开口，他不好规劝罢了。”柳念雪无奈地应了一声。

“那我也得和爹商量一下，让他务必要劝住陛下。”

“可是……”萧远一直在一旁一言不发，只到了此刻，忍不住说道：“我想这些道理，陛下都是明白的，若非实在没有办法，又怎会出此下策……”

“那也不能让他去！”魏清姿果断道：“陛下乃是国家根本，不到紧要关头，如何可以冒险。”

说罢，又想了想，道：“我先回府去等我爹下朝，看他怎么说吧。”

柳念雪见魏清姿一脸焦躁，便安慰道：“你别急，慢慢去就是，左右太师也没那么快能回来的。”

“我知道，你放心吧。”

“兰香，送赵夫人出宫。”

兰香接了旨，便与魏清姿的贴身丫鬟一起，引着魏清姿往宫门外走去。

如今殿中，便只留下了柳念雪与萧远二人。

柳念雪见萧远面色凝重，便说道：“我知道你与旻儿不容易，战场危险，你自然是担心的。”

萧远叹了口气，在柳念雪身边坐下，“我自然不想她去打仗，不过她自己恐怕不是这么想的。你也知道她的性子……”

“那你呢？你能不能留住她呢？”

萧远无奈一笑，摇了摇头，转头望向柳念雪，“就像你留不住他一样，他们是为国家而生的人。”

柳念雪也是无奈一笑，“如此说来，实在是我心思小了，不足以母仪天下。”

萧远摇了摇头，无奈一笑，“若旻儿真的要去，你就让我一起去吧。”

柳念雪有些诧异的转过头，“可是……”

“战场上，总要有军医在。若我去了，你不也放心一些吗？”

“可你们的孩子还那么小，如何……”

“岳母大人身子健朗，孩子又本就是乳母照料着。更何况，哪怕一家子都去了，嫂子还在家中不是吗？

就算有个三长两短，你不也会帮我们照料吗？”

“话虽如此，可到底……”

“别说了，若南昭太平也就罢了。若真被我们不幸言中，你应了我就是了，只当是帮我这个老朋友一个忙。”

柳念雪皱着眉，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虽也觉得这样很好，可这样一来，赵家人悉数上了前线，就连女婿都要上战场。如此对赵家，实在有愧。

“行了，先别多想，到时候再说吧。”萧远仿佛一改方才的凝重，回到了原本洒脱的样子，“该把平安脉了。”

说罢，从药箱中拿出脉枕，放到了几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