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GLS-2.2

2016年6月中旬，昆城，理工大学国地工程研究中心。

晨雾尚未散尽，陈默已站在产线车间门口。

他身后，小郑与副手各拎著一只银灰色防爆运输箱。

箱体不大，长六十厘米、宽四十、高三十，分量却格外沉重。

两个箱子里，整齐安放著90块第四代气态锂电池，单块量产成本85万，这批电芯总价值高达7650万。

身后，远橙的骨干和昆城的研究员们排成一排，脸上带著不舍。

四十五天前，陈默带著京城国家级实验室的全套数据，与五位院士联名认定书，抵达这里。

那时候，产线还是一片空白，设备刚刚进场，工艺参数还是一团乱麻。

「陈主任，这就走了？」产线负责人老李走过来，眼眶有些红。

陈默拍拍他的肩膀：「老李！我这不走不行，公司一堆事。

这边交给你了，产线稳定运行，国家配额每月228块，商用预留98块。

这个月我们橙子的，我已经挑好了！」他拍了拍防爆箱，不由得轻笑：「这批体质最好的，都在我这儿了！」

老李倒是不在意，认真的点点头。

「陈主任放心，这边的产线不会停，工艺也会持续优化改进的！」

陈默转身，看著这群并肩作战了四十五天的伙伴。

他们中有远橙派来的技术骨干，有昆城本地的研究员，有从京城跟过来的工程师。

四十五天，他们一起把一条概念产线，变成了每月325块电芯的小批量量产线。

良率从不足40%爬到65%，能量密度从最初的1500Wh/L波动，逐渐稳定在均值2200Wh/L，最优批次摸到了3200Wh/L。

「各位，这段时间辛苦了！」陈默郑重地鞠了一躬：「昆城这边，后续会成立远橙（昆城）特种材料中试部门」，你们愿意留下的，全部纳入保密序列，待遇从优！」

掌声响起。

陈默坐上车，小郑的防爆箱放在副驾驶。

车子驶出昆城理工大学，朝昆城长水机场方向开去。

昨天傍晚，一位从京城飞来的司长专程赶到昆城，在酒店里等著陈默。

「陈主任，您和五位院士一起，把第四代气态锂从实验室成果真正搬到了量产线，上面对此高度认可。

领导特意让我过来问问，看您和各位院士什么时候方便，想为大家专门筹办一场庆功会！」

陈默当时正在整理那90块电池的数据，闻言抬起头，笑了笑。

「司长，庆功会就不必了。

现在量产工艺还不成熟，能量密度波动大，量产成本还高得离谱。

等哪天做到4900Wh/kg、成本降到十万以内，我觉得才适合搞这个庆功会！」

司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主任，您这风格，和领导说的一模一样啊！」

「哦！领导怎么说？」

「领导说，你陈默这个人，功劳不抢，苦劳不诉，就只会埋头干活，让我们别打扰你，你要什么给什么就行了！」

陈默也笑了，领导这还挺了解自己啊！

「那麻烦您就帮我转告领导，昆城产线已经跑通，国家配额每月228块，按时交付。

商用预留的98块，橙子自己留著做技术研究。

后续的方向，主要是工艺体系改进，著力于提升能量密度和降低量产成本。

有进展的话，我会及时汇报！」

司长点点头，没有再劝。

包机上，陈默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

防爆箱放在过道上，周围被软垫包裹，小郑和他的副手在看著。

周雨萌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份橙子集团的周报。

「陈总，您真的不回深城？」她小声问。

「不回！先去山城！」陈默睁开眼睛：「明哲那边等这批电池等了很久了！」

「GLS项目的地面测试，需要高能量密度的供电方案，这90块电池，是专门给他们准备的！」

周雨萌翻了翻周报。

「宫姐那边已经把橙子相关事务处理得十分稳妥。

双线反制、橙子M1上市、集团架构重组，以及新管理团队的培养，各项工作都在有序推进！」

陈默点点头。

「宫姐办事，我放心！所以我才能在昆城待四十五天，把产线跑通！」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刺眼。

陈默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周明哲发来的特批预算报告：GLS—2.2实机测试，5

000万。

下午三点，山城，歌乐山。

陈默的车，驶入橙科集团的保密试验场。

周明哲和刘志宇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两人穿著测试工装，神色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总！」周明哲迎上来，目光落在陈默手里的防爆箱上：「东西到了？」

陈默把箱子递给他：「90块，我挑的都是体质最好的。

能量密度均值在2200Wh/L以上，最优的几块摸到了3200Wh/L。

第四代电池的循环次数高达60000次，足够你用好一阵子了！」

周明哲接过箱子，手都在抖。

「陈总，您这是送了个金矿过来啊！」

陈默笑了：「金矿？每块85万，90块就是7650万，按克重，每克大约1322，这是钻石矿啊！」

一行人穿过两道安检门，进入试验场核心区。

巨大的实验大厅里，一台全新的引擎静静地躺在测试台上。

陈默停下脚步。

那是一台银白色与纯白交织的机器。

主体是银灰色金属，表面光洁，嵌入式传感器接口、冷却管路凹槽、线缆暗槽整齐排列，没有一丝杂乱的布线。

前端是一体化纯白复合材质整流罩，线条流畅，呈渐变收尖的流线型，科技感扑面而来。

尾部喷口段做了微切角加强环，金属原色与纯白整流罩形成强烈对比。

「这是GLS—2.2！」周明哲站在引擎旁边，语气里带著自豪：「总长1.9米，主体直径52厘米，整机重量86公斤，比上一代减重超过40%！」

陈默绕著引擎走了一圈：「0168新材料？」

「对！橙创材料的0168量产工艺，终于跑通了！我们拿来做主体结构件，强度不降，重量砍了至少一半！」

周明哲指著整流罩：「这个白色外壳，其实也是0168复合材料，耐高温、轻量化、还好看！」

陈默伸手摸了摸整流罩，光滑冰凉。

「这倒是有点像个艺术品了！」

刘志宇在旁边笑了：「陈总，它不只是好看，您带来的那90块电池，我们准备并联成机载供电组，做一次全功率模拟测试！」

测试在下午四点开始。

90块第四代气态锂电池，被装入一个特制的并联供电模块，体积只相当于一个大号登机箱，重量不到80公斤。

供电模块通过高压线缆，连接到GLS—2.2的驱动单元。

「陈总，上次用一块原型电池，兆瓦级全功率跑了1分40秒！」周明哲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这次90块最优电芯并联，理论上能跑3小时！」

「开始吧！」陈默直接不废话。

周明哲按下按钮。

供电模块指示灯依次亮起，GLS—2.2发出低沉的嗡鸣。

整流罩下的导流管，因为整流罩而多了遮光环境，开始泛起淡淡的幽蓝色的光晕，这是空泡效应与等离子体流场稳定激发的体现，视觉效果极具科幻感！

「功率30OkW，爬坡中！」

」500kW！」

」800kW！」

「1.05MW！进入满功率运行模式！」

嗡鸣声稳定在85分贝，尾部喷出一道透明的气柱，长度超过五米。

推力计上的数字跳动，最终锁定在12.8kN。

各自测试的工程师有序的报出：「推力稳定！」

「喷速548米/秒！」

「导流管峰值温度71度！」

「系统端到端转换效率92.3%！」

陈默盯著屏幕，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30分钟，参数稳定！

60分钟，无异常！

90分钟，供电模块剩余电量62%！

120分钟，剩余电量41%！

150分钟，剩余电量20%！

180分钟...

「供电模块剩余电量3%，开始自动降功率！」

渐渐的...引擎的嗡鸣声缓缓降低，尾部的气柱逐渐消散。

测试台恢复了安静。

周明哲转过身，看著陈默，眼眶有些红。

「陈总，3小时12分7秒！

90块电池，兆瓦级全功率运行，3小时以上！」

陈默深吸一口气：「比你们上次的1分40秒，强了一百多倍了！」

周明哲点头：「但还不够！」

他调出一组数据，投影到大屏幕上。

「陈总，GLS项目经过系统计算，若想完全替代传统燃油进行机载供电，电池的能量密度最低要求是：4900Wh/kg！」

陈默愣住了。

4900！

现在最优的第四代气态锂，才3200Wh/L。

如果换算成质量能量密度，因为第四代气态锂的锂聚合物气体密度小于空气，Wh/kg

数值其实比Wh/L还低一些。

但...这距离4900仍有巨大差距。

「所以，你告诉我，90块电池并联跑3小时，还不够？」

周明哲深吸一口气：「陈总，您听我说完！」

刘志宇推来一块白板，上面画著三款引擎的对比图。

GE90—115B：干重8.3吨，全长7.29米，风扇直径3.25米，单台起飞推力约52吨。

商业航发之王，两台推一架超级大飞机啵音777。

瑞达900：干重6.3吨，全长4.55米，风扇直径2.94米，单台推力约35—36吨。

商业能效之王，超级大飞机空克A380的四台心脏。

GLS—2.2：总长1.9米，主体直径0.5米，整机重量86公斤，稳定推力1.3吨。

暂未实机测试..

周明哲指著GLS—2.2那一栏：「陈总，您看，我们的引擎现在只有1.3吨推力，和那些巨无霸比起来，像是玩具！」

之后，他划了一条箭头，从GLS—2.2指向GE90。

「但是，如果我们把GLS，做到和GE90一样的直径呢？」

白板上出现一行新的计算数据。

GLS—2.2同比例放大至3.25米直径：

预估单台推力450—580千牛，约46—59吨。

不输GE90—115B，甚至小幅超越。

重量仅为GE90—115B的十分之一，能效高出瑞达900两倍多。

陈默沉默了。

周明哲趁热打铁，继续介绍。

「陈总，GLS引擎的潜力，远不止1.3吨。

只要能量供给跟得上，把GLS做到GE90、遄达900同款直径，我们的单台推力就能摸到四五十吨以上，绝对不会比当前任何一款大型航发逊色。

而且我们在重量、能源利用效率上，是碾压级别的优势！」

他顿了顿，目光灼热地看著陈默。

「陈总，我们需要更多的项目预算！」

陈默看著白板上那些数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清醒。

「明哲，刘工，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GLS项目潜力巨大，确实值得长期投入！」

「但...」

他转过身，看著在场所有的工程师。

「大家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北美对我们下了针对令，大罗斯对我们提起了反垄断调查。

现在外部压力，一天比一天大！

内部呢？

橙子集团现在养著好几个吞金兽。

橙子半导体，现在每年至少烧掉十亿，还见不到什么回头钱。

橙子汽车，前前后后投了三十多亿，刚建了一条小产线。

M1预售了18万台，营收72亿，多吧！但，利润不到6个亿！

而且今年他们还要扩产产线，还要投钱。

橙汽属于重资产，这投出去的钱，主要是靠远橙在输血撑著！

橙宝AI就不用多说了，各家每年都在给它输血了！

没错！我们橙子是很有钱，但花钱的地方也多的是啊！」

陈默重新看向周明哲：「你们觉得，现在公司还有余力，开一个盈利周期非常长的重资产项目吗？公司去哪儿给你们找钱？」

实验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周明哲低下头，刘志宇紧了手里的数据报告。

其他工程师面面相觑，眼神里的光暗淡了下去。

陈默叹了口气。

「别失望！」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GLS—2.2实机测试5000万。

「这个项目，橙子集团现在确实养不起，但总是有人能养得起的！」

他转过身，看著周明哲。

「放心！等时机到了，我一定给你们拉来金主！」

周明哲抬起头：「陈总，您是说...」

「现在不能说！」陈默摆摆手：「但我可以承诺，GLS—2.2的下一步实机验证，我私人出钱给你们继续推进！」

眼下时机还不合适。

涡扇—18已经研成并进入测试阶段，预计后年就能量产，涡扇—20也已经启动论证。

熵飞那边的C919基本定型，正在冲适航证。

陈默穿越以后蝴蝶效应太大了，他也不确定下个月，那件事会不会发生。

没有北美七月那轮极限渔船施压，兔子不会应激，迅速统一内部共识。

当年直接搞了个两机专项（航空发动机+航海燃气轮机），砸下两千亿。

种航猛推涡扇—18，让它直接当年就开始装机实测，次年就实现量产，涡扇—20和常江—1000A更是直接跳过论证阶段，开启紧急立项。

现在兔子还没形成统一共识，涡扇—18、涡扇—20在稳步推进的时候，未必愿意砸大钱，去赌GLS这么一条前景未定的国产技术路线。

等兔子被搞应激了，陈默觉得GLS还是有机会争取亿点点经费的。

不用太多，一百多亿就够。

当然了，如果上面愿意再加亿点点，以民企加上橙子体系的研发效率，别说是航发，连整架大飞机都能一并攒出来。

主要是GLS这类电推引擎，本就天生适配大飞机，电控配套体系橙子也早已成熟，再从熵飞那边「借」一部分供应链资源，基本就能把整机给落地。

至于战斗机航发，这么说吧，只要电池能量密度一天没追上航空煤油，大气层内就不可能出现纯电战机。

把那些纷乱的想法暂时压下来，陈默在白板上写下，昨天周明哲预算报告上需要的资金预算项：

0168新材料与小批量加工：1500万地面台架与真机试飞：3000万系统验证与合规流程：500万」5000万，不算多，我可以私人出，以后算进项目成本，将来谁接盘，谁还我！」

周明哲的眼眶红了：「陈总...」

「行了！别煽情！」

陈默拍拍他习惯驼著的背：「你先把GLS—2.2的地面测试跑完。

等后面量产工艺优化之后，电池能量密度突破4900，等有人愿意为这个项目买单，你们再放手去干！」

他转身，看著那台银白色与纯白交织的GLS—2.2。

「现在，它还是个小玩意！但将来...谁知道呢？」

傍晚，陈默站在试验场的天台上，看著山城的暮色，远处的赛博朋克的「大橙子」依稀可以见到一些轮廓。

周明哲和刘志宇站在他身后。

「陈总，那90块电池，我们怎么处理？」周明哲问。

陈默想了想。「全部留在你们GLS项目组，继续做实机测试吧。

剩下的事不用担心，昆城那边每个月我们都有三成配额，到时候再交给总部研发中心和远橙的研发中心。

他们那边的第四代气态锂应用研究，也需要一些样品。」

「明白！」

陈默转身，看著周明哲。

「明哲，GLS项目，我不催你，但有一条底线，安全第一，不要重演1211事故！」

周明哲郑重点头：「陈总您放心，我们一定重视安全问题！」

陈默坐上车离开的时候，防爆箱已经空了。

车子驶出歌乐山，直接汇入山城的车流。

手机震了一下。

是宫韵发来的消息：「陈总，昆城产线已经纳入保密序列，远橙的骨干已经重新安置。

新橙果粒计划报名人数突破5万。

橙子M1累计订单19.2万。

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默回复：「明天就到！我会先回深城，开集团会议，之后再去京城汇报工作！」

他放下手机，看著窗外的山城夜景。

第四代气态锂，90块，价值7650万！

实机测试，可能整架小飞机+双发GLS—2.2，都不如电池组值钱。

GLS—2.2，86公斤，1.3吨推力，3小时的全功率续航。

4900的终极目标，还很遥远啊！

但路，总归还是要走下去的。

登上飞机，陈默俯瞰万家灯火，整座山城璀璨如星河，夜色中，橙子旗舰大厦的轮廓依稀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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