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月华如水(1 / 1)

月华如水,在云梦泽的浪尖铺成一片流动的银霜。晚风裹挟着新生水草独有的清甜,掠过洲岛之巅,拂动五人身上简朴的布衣。身后水泽之中,渔火次第亮起,点点微光浮在万顷碧波之上,与漫天星月遥遥相映。方才冰释前嫌的人族与水妖,正趁着夜色修整家园,笑语隔着水波遥遥传来,细碎而温暖。几人静静伫立片刻,没有过多流连,背上早已收拾妥当的行囊,转身踏上通往北岸的渡口。

渡舟由泽中灵水妖亲手相送,船体以经年水柏雕琢而成,行于水面轻盈无声。水波缓缓托着小舟向北岸驶去,两岸景致缓缓向后退散。方才重焕生机的云梦泽,草木一日之间便生出盎然绿意,新生的苇穗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偶有银鳞跃出水面,溅起细碎水花。阿雅倚在船舷边,指尖轻触水面,新生的水草顺着她的指尖舒展,她望着这片重归安宁的水境,眉眼柔和。

“纷争容易化解,可守住这份和睦,终究要靠他们自己。” 阿雅轻声开口,目光望向远方沿岸的村落。

李铭负手立于船头,晚风撩动他的衣摆。“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理顺山河气机,解开沉积的心结。往后岁月,寒暑水患,利益取舍,皆是留给他们的试炼。大道从不是我们替世人铺好坦途,而是唤醒他们心中共生的本心。”

洛川微微颔首,抬手望向北方沉沉的夜色。地脉的气息顺着水波一路向北延伸,隐约透出一股焦灼枯槁之感,仿佛大地长久干涸,苦苦渴求雨露。“过了这片水泽,往北便是荒原戈壁,听闻那里连年大旱,河床龟裂,草木不生。村落四散零落,百姓苦苦守着寥寥几处泉眼度日。”

王澈抬眸,夜空之中星辉流转,目光穿透沉沉夜幕,望向千里之外的土地。“那片土地之上,怨气并非源自族群争斗,而是来自大地枯竭带来的绝望。生灵渴求甘霖,苍天久无落雨,久而久之,人心惶惶,流离失所。”

洛霜垂眸看向掌心一缕微凉霜息,方才梳理云梦泽水脉耗去不少灵力,她气息依旧平稳淡然:“水可润泽,亦可滋养荒原。只是戈壁地势高耸,地脉断裂,流水难以北上,想要润泽千里枯土,并非疏通水道这般简单。”

小舟行至北岸渡口,众人弃舟登岸。送别他们的水妖躬身行礼,水波在岸边轻轻翻涌,似是无声的祝愿。五人辞别云梦泽的生灵,脚步踏入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方才满眼碧波温润,转眼之间,视野之中便是苍茫土黄色的大地。地表布满交错深刻的裂痕,如同大地干裂的掌纹,风一吹过,黄沙漫天飞舞,卷起阵阵燥热的风尘。

越向北行,荒芜之感愈发浓重。往日的溪流尽数干涸,裸露的河床只剩下惨白干裂的卵石。偶见废弃的村落,土墙被风沙侵蚀坍塌,残破的屋舍孤零零伫立在荒原之上,不见人烟。走了整整一日,烈日高悬头顶,燥热的风卷着沙砾拍打衣衫,直到日暮时分,他们才在一处低矮的山坳间寻到一处尚存活泉的聚落。

小小的村落依着一汪狭小的清泉搭建而成,土墙低矮破旧,村民面色枯黄干裂,衣衫褴褛。孩童怯生生躲在大人身后,目光警惕地望着远道而来的五人。村中长者拄着枯木拐杖缓步上前,眉眼间布满风霜疲惫。听闻五人自云梦泽而来,又亲眼见证水泽复苏的神迹,老者浑浊的眼眸之中掠过一丝微弱的希冀,却很快又被深重的无力覆盖。

“不是不曾祈雨,也不是不曾掘井。” 老者叹息一声,抬手望向干裂无边的荒原,“此地地脉断裂,深层水源深埋地下,任凭我们如何挖掘,皆是干土。往年尚有零星雨水,近些年风云过境,都绕着这片荒原走。田地荒芜,庄稼枯死,不少族人早已背井离乡,去往南方谋生。留下来的人,不过是舍不得世代扎根的故土。”

夜幕降临,荒原的白日酷热褪去,夜里寒风刺骨。五人立于山坳高处,俯瞰整片苍茫荒原。脚下仅存的这一汪清泉渺小脆弱,根本不足以滋养千里枯土。

洛川率先踏出脚步,双掌贴向粗糙干裂的岩壁,浑厚沉稳的大地灵力缓缓沉入土层深处。他沿着断裂破碎的地脉一路探寻,一点点弥合大地开裂的脉络,唤醒深埋在地底的暗河。碎石在灵力的震颤之下缓缓移位,堵塞千年的地下水道重新贯通,潜藏于大地深处的清流顺着修复好的地脉,向着荒原各处缓缓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