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盯着那碗红亮的甜品,视线全定格在对面男人的脸上。
“这是我半个月前提过的糖芋苗。”
“连碗都和我描述的老铺子一模一样。”
傅廷枭大马金刀地靠着椅背,左手拨弄着黑檀木佛珠。
“然后呢?”
林稚指着那只带着仿古青花纹路的小碗,毫不客气地拆穿他。
“米其林三星的餐厅,哪来的这种路边摊用的粗瓷碗?”
傅廷枭面不改色,撒谎撒得理直气壮。
“厨子个人的收藏品。”
林稚看着他。
“那个厨子是个老外。”
“他大老远跑来华国,专门收藏京城胡同里的粗瓷碗?”
傅廷枭挑起眉头,语气狂妄。
“老外就不能喜欢华国文化?”
“老子花钱请他,他就算不喜欢也得给老子喜欢!”
“你承认这是你专门让人准备的,有那么难吗?”
他依旧油盐不进。
“不承认。”
“碰巧罢了。”
“天下有这么多凑巧的事?”
傅廷枭下巴抬了抬,直接结束了这个话题。
“老子运气一向好。”
“赶紧吃,不吃老子让人端走倒了!”
林稚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德行,完全没了脾气。
她低下头,拿着银勺舀起一勺糖芋苗送进嘴里。
桂花的香气和芋头的软糯在舌尖上化开。
甜得刚刚好,连甜度都是她最习惯的那种比例。
一顿晚餐吃完。
林稚的心情已经彻底被这些藏在暗处的细节填满。
……
顶楼的风很大。
两人坐上直升机返回专属停机坪,换乘那辆挂着京A连号车牌的防弹迈巴赫驶向傅家庄园。
车厢宽敞。
黑色隔板升起,将前后座彻底隔绝。
傅廷枭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个跨国视讯会议的越洋电话。
他接起电话。
开口就是流利冷硬的英式英语,毫不留情地训斥着海外分部的高管。
原本拿在手里的那部备用手机,被他随手扔在两人中间的真皮座椅上。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个巨大视频的播放界面末尾。
林稚靠在椅背上,想帮他把屏幕按灭省电。
白嫩的手指伸过去,大拇指不小心碰到了屏幕侧边的返回键。
界面跳转,退出了视频全屏,直接回到了备忘录的文件夹列表主界面。
林稚本想直接锁屏,视线却被最上方的一个文件夹名字死死钉住。
【碎嘴子说过的话】
这个名字,除了这个阎王用来骂她,找不出第二个人选。
林稚骨子里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她偏过头,瞥了一眼旁边正在用英文大骂海外负责人的男人。
他的注意力全在电话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林稚大着胆子,指尖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没有密码,直接展开。
密密麻麻的文字条目全是手打的,连个标点符号都没落下。
第一条:【不喜欢睡太硬的床,以后主卧全加一层乳胶软垫。】
林稚默念着这句,心里重重敲了一下。
怪不得前段时间回庄园,大床的触感变了,她还以为是吴管家安排换的。
第二条:【母亲忌日是九月十二,提前三天把手上的血腥事处理干净。别带一身血味回去熏她。】
林稚手指捏紧手机边缘,指节有些发白。
第三条:【讨厌洋葱,不吃蒜。做菜的厨子记不住就全部埋了。】
第四条:【被吓到会先向右躲,以后出门站她左边挡着。】
一条一条往下看,她的眼眶开始发热。
这个土匪嘴上永远说着最狠的话,做事永远是最野蛮的姿态。
他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软话,更没说过半个爱字。
可是这个文件夹里的每一个字,全是他最纯粹的在意。
林稚继续往下滑。
越往后翻,心跳的频率越不受控制。
滑到最底部,最早的一条记录映入眼帘。
【这女人今天多吃了一块冰镇西瓜。以后每天只准切两块给她。吃坏肚子老子还得管。】
时间戳赫然显示在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那是两人连正式公开都没公开的阶段。
那时候,他每天在庄园里摆着一张冷戾的阎王脸,恨不得把“厌恶女人”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每次看她,都像是在看一个麻烦的囚犯。
背地里,他却连她一天吃了几块西瓜,都清清楚楚地敲在备忘录里。
傅廷枭用英文冷酷地扔下最后一句话,直接切断了通话。
“会议结束!”
他转过头。
视线毫无防备地撞上林稚那双水润清冷的眼睛。
还有她手里正捧着的那部手机。
屏幕荧光打在她的脸上,界面清清楚楚停留在备忘录的最底部。
空气在车厢里死寂了整整三秒。
傅廷枭高大强悍的身躯定在原地,常年沾血的脸上,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可疑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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