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Kevin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赵恒没等对方追问,手指按下红色按键。直接切断通话,把手机塞回西装内侧口袋。
第二天上午。
京城郊外大型花卉集散市场。
空气里混合着化肥、泥土和植物沤烂的湿热水汽味。通道两边全是搭着塑料大棚的批发商铺。各种推着三轮车进货的商贩在泥泞的过道里来回穿梭。
赵恒穿着一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蓝色高定西装。
他脚上踩着价值六位数的纯手工定制皮鞋,手里却推着一辆生锈掉漆的铁皮平板车。这身打扮在满是胶鞋和汗衫的市场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停在一家最大的热带植物批发店门前。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活阎王发来的补货清单。白纸黑字,字迹狂妄。
雨林蕨类(藤蔓越长越好)、巨型食虫草、热带宽叶兰、变色龙舌兰、粗茎南洋藤。
最下面还有一行极其跋扈的手写备注。
【藤蔓要韧。叶片要宽。能挡光。】
赵恒把这张纸重重拍在满是泥巴的玻璃柜台上。
“老板,照着单子拿货。”赵恒声音干巴巴的,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麻木。
商贩甲是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胖子。他拿起那张清单,眯着眼睛扫了两遍。原本挂着职业微笑的脸,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胖老板抬起头,打量了赵恒两眼。
“这位先生。”胖老板指着单子上的第二项,“您要的这批巨型食虫草,一般是种在温室里当稀罕物观赏用的。这东西长开了连小鸟都能生吞,不是用来挡光的。”
“您买这么多,家里温室要搞原始森林历险记?”
“不用管干什么用。”赵恒面无表情,“有货就给我往车上搬。”
“有是有。”商贩甲挠了挠稀疏的头发,“但这变色龙舌兰叶子边缘全带软刺。您这上面还要配粗茎南洋藤。这两种植物根本不能种在一起。”
“为什么。”赵恒问。
“长在一起容易互相缠绕打结啊!”胖老板拍着大腿解释,“一个带刺,一个带韧劲。缠死了想扯都扯不开,全得拿剪刀剪。”
听到“缠绕打结”四个字。
赵恒的脸彻底绿了。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昨天下午,那个全透明防爆玻璃花房里的画面。
藤蔓。缠绕。带软刺的植物。
这不是在买花!
那头野兽根本就是在堂而皇之地购置犯罪现场的道具!他这是要把花房直接爆改成没有下限的修罗场。
“让您拿就拿。”赵恒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刺别太硬就行。”
旁边正在整理盆栽的商贩乙听到这话,放下了手里的喷壶。
商贩乙凑过来看了一眼清单上的搭配,又看了一眼赵恒那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他心领神会地笑了两声。
“行,买家有需求我们不问。”商贩乙语气透着一股懂行的圆滑,“就是这长茎雨林蕨配那个变色兰……嗯,祝您……生活美满。”
赵恒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
“我美满个鬼!”赵恒压着嗓子吼回去,“我连个对象都没有!”
“没对象您买这些情趣花草?”商贩乙满脸写着不信,眼神全变了。
“给我老板买的。”赵恒痛苦地闭上眼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哦,您老板玩得挺花。”商贩甲乐了,招呼伙计搬花盆,“这单子上的植物全装车,您老板的花房绝对够刺激。”
“别废话了。”赵恒催促,“赶紧装车。我还要赶着回去看心理医生。”
中午。傅家庄园。
二楼林稚的私人工作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打在宽大的橡木工作台上。
林稚穿着一套米色的家居服,坐在高背椅上。
昨天那场“星河”发布会大获成功。她今天特意推掉了所有的商务应酬,留出时间把母亲林笑云留下的全部旧手稿重新整理归档。
面前摊开着一堆泛黄的旧纸张。
白嫩的指腹划过一张张画满珠宝线条的草图。项链、戒指、手镯。每一张都透着母亲特有的温润与雅致。
她整理完大部分,最后拿起一本线装的旧素描本。
翻到最后一页。
林稚手指停住。
这页纸的边缘触感不对。明显比前面厚了一倍,纸张的韧性也有些异样。
她把这页纸拿起,举高。对着落地窗外的阳光。
逆光看去,纸张夹层内部有一个不规则的阴暗轮廓。
真的有夹层。
林稚拉开抽屉,拿出一把锋利的美工刀。
她把纸页平放在桌面上。刀尖顺着纸页的边缘缝隙,小心翼翼地切入。刀刃极慢地划开。
泛黄的纸张一分为二。
一张巴掌大的半透明硫酸纸从里面滑了出来。掉在桌面上。
林稚放下美工刀,捡起那张图纸。
她的目光落在上面的线条上,呼吸停滞了半拍。
这根本不是什么珠宝设计图。
图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齿轮、弹簧、卡榫和复杂的游丝结构。每一条线都极其严密,比例标注精确到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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