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南山的晨雾浓得化不开,气温逼近零度。
一条几百米长的陡峭石阶,直通半山腰的南山古刹。
青石板上布满绿色的青苔,踩上去极容易打滑。
傅廷枭穿着纯黑色的冲锋衣,走在林稚外侧的边缘地带。
掌牢牢扣着她的手腕。
只要林稚脚底稍微打滑,他大臂一收,直接把人拎回平稳的地方。
赵恒跟在三步远的地方。
他身上那套高定西装换成了黑色的户外作训服。
背上背着一个足有三十斤重的黑色战术背包,里面装满了急救物资、探测仪和防身装备。
赵恒抬头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
他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这锁藏了多少年了,路都快风化了。”
他视线落在前方。
那个高大野蛮的男人,目光一秒都没从林稚身上挪开过。
林稚往左避开一根倒伏的树枝。
傅廷枭直接拿身体挡过去。
林稚低头看脚下的台阶。
傅廷枭先一步踩上去试了试稳固度,才拉着她跨上去。
赵恒小声念叨。
“以前带队执行任务,爷从来没这么盯过人。”
那时候的“枭”是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王牌,看谁都像看草芥。
现在,他连林稚脚下多一块小碎石都要管。
半小时后,一行人走完台阶。
一座破败的庙宇出现在晨雾中。
大门上的红漆早就剥落了大半。
门槛内,一个穿着灰布僧衣的老僧正拿着竹扫帚扫地。
听到脚步声,老僧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林稚,直接撞上了傅廷枭。
傅廷枭身上的戾气太重。
哪怕他今天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血腥味也和这清净的佛门圣地格格不入。
老僧拨弄佛珠的手顿了一下,看着傅廷枭,给了一句隐晦的评价。
“这位施主,面相……颇为复杂。”
傅廷枭眼皮都没抬,嗓音粗糙。
“老子不信佛,来找东西,带路。”
狂妄,野蛮,连装都懒得装。
老僧没生气,合上双手念了句佛号。
他将目光转向旁边的林稚。
昏暗的光线下,老僧盯着林稚的脸看了几秒,声音缓慢。
“这位施主,和几十年前来过的那位女施主,眉眼极像。”
林稚呼吸顿住,声音发紧。
“您见过我母亲?”
老僧转身,拿着扫帚往大殿后方走。
“见过,二十多年前,她来过一次后山,在那坐了整整一天,各位随我来吧。”
绕过残破的大殿。
后山的杂草长得有半人高。
拨开枯草,一方布满苔藓的石雕莲台出现在角落里。
这和林稚手里那张硫酸纸上的位置分毫不差。
林稚拉开背包的拉链。
“就在这下面。”
她刚准备蹲下。
傅廷枭的大掌一直扣着她的手腕。
她往下蹲,男人高大的身躯也跟着往下蹲。
哪怕穿着这一身冲锋衣,他也毫无顾忌地蹲在了泥泞的杂草丛里。
林稚推了推他的手臂。
“你松手,我两只手才好摸。”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不松,老子就这么牵着你。”
这地方荒废了几十年,谁知道石缝里有没有毒虫,他不放心。
林稚说不动他,只能伸出空着的右手,探入石雕莲台底部的夹缝。
缝隙很窄,里面全是潮湿的泥土和落叶。
林稚手指一点点往里伸。
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坚硬冰凉的东西。
那不是石头的触感,而是带着金属特有的质地。
林稚手指收紧,声音发颤。
“找到了。”
她一点点把那个东西抠出来。
手指沾满黑泥。
一个拳头大小青铜锁赫然出现在掌心里。
上面沾满了二十年的陈年泥土,但依然能看清表面雕刻着极细的莲纹。
纹路走势和那张图纸一模一样。
林稚捧着那把青铜锁,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住。
这是母亲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点实体痕迹。
她藏了二十年,就埋在这不见天日的荒山里。
林稚的眼圈红了,眼底泛起一层水光。
傅廷枭就在她旁边。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没有说一句多余的安慰话。
他不懂怎么哄人。
但他扣着她手腕的那只大掌无声地攥紧了几分。
力道沉稳得像一座山,把所有的底气全顺着皮肤传导过去。
傅廷枭站起身,单臂发力,直接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拿到了就走。”
他动作粗暴,却避开了她沾满泥巴的右手。
老僧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林稚手里的锁,双手合十。
“因缘际会,如期而至。”
老僧留下这句话,转身慢吞吞地走回前院。
赵恒站在石阶下看着这副画面,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抽搐。
“少夫人她妈当年藏这个,到底知不知道有一天来取的人,会带着活阎王一起来?”
这阵仗,别说是一把锁,就是座金矿,傅廷枭也能连山头一块铲平了带走。
傅廷枭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直接把那把沾满泥土的青铜锁包起来,塞进自己的冲锋衣口袋。
“下山。”
他下达指令。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
刚才还只是起雾,现在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冷风夹着水汽吹过树林。
两人顺着来时的石阶往下走。
林稚低着头,视线盯着脚下的青石板。
她手里空荡荡的,那把锁的重量却全压在心上。
走了一半路,林稚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看向走在前面的宽阔背影。
“这锁里面藏着什么,你猜会是什么?”
傅廷枭低头看了她一眼,粗糙的拇指在黑檀木佛珠上碾了一下,他没直接回答。
“你妈妈希望你拿到的,是什么?”
林稚沉默了很久,她想到那张纸上的遗言,闷声开口。
“她说,等我成年。”
傅廷枭大掌重新扣紧她的手腕,转过身,继续拉着她往山下走,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那就是给你的,开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