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昆山看着眼前那人,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那人就立在他面前三尺之处,不知何时来的。
一身灰衣,背着一柄以布条包裹的长条物,眉眼间透着一股邪气,狂妄到无边。
他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像一柄出了鞘的刀,刀锋抵着人的眉心,连呼吸都跟着发紧。
谢昆山没有动。
他认得方才那一道刀气。
就是它,碎了他的夜琉璃。
此人筑基!
而且手段诡异。
那一刀,快得他连看都没有看清。
刀气过处,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带起,那面夜琉璃,便从中间,无声地裂成了两半。
能一刀碎他夜琉璃的人,自然不是弱者。
谢昆山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人脸上,落在那标志性的鹰钩鼻上。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片刻,忽然恍然。
是他。
这世上,能将一柄刀养得如此邪性的,除了那位,不会有第二个人。
这张脸,他见过。
画像上见过,江湖传闻里听过,临河城那几桩血案的风声里,也有这张脸的影子。
“曹恨!”
“我和你,无冤无仇!”
那人,正是魔刀曹恨。
他闻言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邪气横生的脸上绽开,像是夜枭,张开了翅。
“你和我,本来是无冤无仇。”
“可你现在,抢了我的刀鞘。”
“所以,你得死。”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刀,贴着人的喉咙划过,凉意直渗进骨子里。
谢昆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自己掌中。
那里,握着一柄鲜红如血的刀鞘。
这刀鞘,是他偶然,从临河城一个铁匠手中得来的。
那铁匠不识货,只当是一柄旧鞘,他用一柄普通人眼中的宝刀,轻轻松松,就换了来。
那铁匠至死都不会知道,这刀鞘真正的价值……
此鞘,可主动温养鞘中兵刃!
刀入此鞘,日复一日,便能养出刀性,养出锋芒。
寻常兵刃温养三载,抵得上旁人苦修十年。
他的辟邪九针,便是长年温养于这刀鞘之中,才得了那一身惊世骇俗的飞针造诣。
可以说,若是没有这刀鞘,他谢昆山,绝无今日彻底压服整个武馆联盟的实力,也不会有底气,与东瀛人合作,谋取前朝龙脉,图谋自己的那盘大棋。
这刀鞘,是他半生的根基,是他一切的底气。
现在,曹恨竟要抢它?
谢昆山定了定神,掌中那柄鲜红刀鞘,被他缓缓攥紧。
就算来的是曹恨,就算那一刀再诡异,这刀鞘,也是万万不可能交出去的!
他抬起头,眼中寒光乍起。
黄书剑,都已经是我的手下败将了。
你曹恨,又如何?
他凛然不惧。
……
而此时此刻,在场围观的人,早已炸开了锅。
“曹恨!他是曹恨!”
“魔刀曹恨!他居然也来了!”
“你没听说么?连斩临河城好几家武馆的馆主,全是一刀两断!”
“手段之惨烈,血气冲天,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这九层塔擂还没打完呢!黄书剑和谢昆山还没分出胜负,这曹恨突然插一杠子,是要干什么?”
“你没听见么?他要谢昆山的刀鞘!”
“曹恨行事,什么时候讲过规矩?”
“他连自己的师父都敢斩,还在乎这九层塔擂的规矩?”
“他这一出现,这一次的九层塔擂,最终的结局,可就说不好喽……”
“据说,他可是能一刀,斩杀筑基的存在!”
“那、那谢昆山岂不是……”
“谢昆山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藏得深着呢,真要拼起命来,鹿死谁手,还两说着。”
“只是他好好的,怎么招惹上曹恨了?为了一柄刀鞘?”
议论声,嗡嗡嗡地翻涌如潮。
就在这满河喧腾之际,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从河心那座最高的楼船雅间之上,响起!
“曹恨!”
“伏诛!”
这四个字,清冽冽地,穿透了满河的人声。
所有人,齐齐仰头。
只见那楼船雅间的窗户,忽然洞开。两道白衣身影,一跃而出!
一人,是那白衣女子。
她怀中捧着剑匣,衣袂飘飘,纵身而出时,犹如飞天仕女,踏空而行,足尖点过之处,竟凭空凝起一朵朵水莲。
另一人,是那白衣男子。
他手持长剑,白衣飘飘,身形一展,犹如仙鹤,凌空直下。
剑气未出,那股子凛冽的杀意,便已压得满河的人,喘不过气来。
两人一左一右,齐齐对向曹恨。
杀气冲天。
却又,仙气飘飘。
曹恨微微偏过头,瞥了那两道白影一眼,眉头一皱,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两只烦人的苍蝇。”
他嘴上这么说,身子却转了半圈,正对着那两人。
那柄以布条包裹的长刀,不知何时,已被他握在手中。
满河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一面是魔刀曹恨,一面是圣心门两大高手。
这河心方寸之地,转眼竟成了这般神仙打架的场面。
……
而在远处,黄书剑将这一切,收入眼中。
他立在那木柱之上,河风掀动他的衣摆。
眼前的变故,来得太快了。
谢昆山被曹恨缠上,圣心门两人现身追杀,河上河下,乱成了一锅粥。
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只在曹恨身上,停了片刻。
曹恨。
这个名字,他听过太多次。魔刀,弑师,连斩筑基,江湖上那些个传说,十句里倒有九句,离不开这柄刀。
可那又与他何干?
他收回目光,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曹恨也好,圣心门也罢,还有那藏得极深的谢昆山,统统,都拦不住他。
他的目标,始终没有变。
他这一趟来九层塔擂,要的,是那一样彩头。
一个无人知晓的彩头……
一本锻体功法。
那功法,此刻,就搁在武馆联盟那艘楼船之上。
方才谢昆山所坐的高座旁边,一张茶几之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那册子封皮泛黄,看着毫不起眼。
可唯有他的目光,穿过纷乱的人群,穿过满河翻涌的水气,精准地,落在那本册子上。
那东西,他志在必得。
只是此刻,那功法身边,却坐着一个女子。
一个妖艳至极的东瀛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