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杀女(1 / 1)

他正从河底,朝着她,游过来。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又惊,又喜。

惊的是——他竟还活着!

方才那等天崩地裂的交手,她以为,这个吞气境的黄家少爷,早被曹恨和圣心门的人给宰了。

喜的也是——他竟还活着!

她还活着,他也活着。

那她便还有机会,亲手,杀了他!

她立刻压下胸口的剧痛,眼神,重新冷了下来。

她缓缓提起残存的气力,暗中运转秘法。

她要吞噬对方的精血,来弥补自己这一身的伤势。

她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心里,却止不住地,想起了杀了这个黄书剑之后的日子。

魔刀……

那柄刀,实在凶狠。

她纵横东瀛,斩过不知多少好手,见过不知多少名刃,从未见过那样的一刀。

一刀斩落,竟连她的暴雪,都生生劈断了。

那暴雪,是她凝了半生心血,才养出来的法相。

一怒而雪落,千里寒白。

可在那柄刀面前,竟像纸糊的一般。

若能夺下那柄刀,献给那位大人……

她心头,猛地一热。

那位大人,一定会重重赏她。

那位大人曾许诺过她——只要办成这一桩差事,便赏她一场天大的造化,从此不必再受漂泊之苦。

说不定,她从此,就不用再在这片异国他乡的土地上,东奔西走,刀口舔血。

她想回家。

回到家乡,回到那片樱花树下。

去见一见,她那个英俊的情郎。

那情郎的模样,她记得清楚。他总在樱花落尽的时节,立在树下等她,眉目温润,一袭青衫,笑起来,比春风还软。

她走的那一日,他追着渡船跑出老远,喊她早些归来。

她那时笑他:“等我回来,樱花都谢了。“

他立在岸边,说:“那我便在树下,一直等你。”

“花谢了,还会再开。”

如今,花开了几回,又谢了几回。

她想着,嘴角,竟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丝笑意。

于是,她看向黄书剑的眼神,便更多了几分轻蔑。

一个被斩了法相的吞气罢了。

就算她此刻受了伤,那也是受伤的筑基。

筑基,和吞气之间,隔着的是天堑。

她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轮不到一个吞气的小人物,来她面前张狂。

她不再多想。

她举起手中那柄断刀,迎着那道游来的身影,便是一刀斩出。

这“暴风雪”,是她压箱底的杀招。

东瀛那边,多少人闻风丧胆,只一句“暴雪出,人头落”。

水下,刀身轻轻晃动。

若是在水面之上,这一刀,必然是雪飘人间,漫天风雪,席卷而去。

可在水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刀锋震动,卷起周围的水流,形成一道汹涌的暗流,咆哮着,朝黄书剑,轰然卷去!

暗流裹着泥沙,如一条无色的蛟龙,直扑他面门。

然而……

那暗流到了黄书剑身边,却忽然,温顺了下来。

水,仿佛认得他。

那汹涌的势头,在他身前三尺处,竟自己,散了。

黄书剑的身形,在水中,似乎没有半点阻碍。

他一步,便跨出数米之远,水波不兴,瞬间,出现在那女子的身后。

女子心头,猛地一凛!

她立刻就要转身。

可这一转,她却骇然发现,周围的水,仿佛活了过来,四面八方,都在束缚她!

她这一转身,竟像陷在稠粥里,迟滞得可怕!

这是什么能力?

她心中惊骇,手中断刀,本能地,反手回斩!

“铮——“

刀锋破水,却斩了个空。

那柄断刀,斩到一半,竟被另一股水流,凭空缠绕住,寸步难进!

【水法】!

和【御风】一样,不过是驾驭水流罢了。

【御风】,让他快过一城的风。【水法】,便让他握住一江的水。

那水流,看似无形,却在他一念之间,要柔便柔,要刚便刚。

此刻,那些水,便是他伸出去的千只手。

可在水下,这便是一切。

黄书剑在水下,占尽地利!

那女子却到死都想不到,这临河城一个少爷,竟还藏着这样一门天赋。

她更想不到的是,自她坠水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死了。

水下的黄书剑,与水面之上那个端坐太师椅、慢条斯理看戏的黄少爷,根本就是两个人。

下一刻,他整个人,猛地扑了上去!

他张开双臂,从背后,将那女子,死死地,箍在了怀里!

女子惊骇欲绝,想要挣扎。

可那四面八方的水,像是无数道看不见的手,将她紧紧按着,半点气力,也使不出来。

她拼命运转那吞噬精血的秘法,想在这绝境里,搏一线生机。

可她的窍穴早已被曹恨那一刀震得千疮百孔,秘法才起,便像漏了底的锅,一丝气都聚不起来。

她这回,是真的慌了。

黄书剑的双臂,却像两条铁箍。

“咔嚓。“

“咔嚓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响,在这幽暗的河底,沉闷地,接连响起。

女子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她张开嘴,想喊,可涌进嘴里的,只有水。

她的肋骨,一根一根,被生生勒断。

接着是肩胛,是脊椎,是四肢……

那声音,闷得像在捏碎一捆干柴。

片刻之后,黄书剑,松开了手。

那女子,已不再是人的形状。

她浑身骨骼尽碎,瘫软成一团,再无半点人形。

她的生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消逝。

她的身子,失去了支撑,缓缓地,向着河底,坠落下去。

血,从她的七窍里,一丝一丝地,渗出来,在水中晕开,像一朵暗红的墨花。

她的意识,正在涣散。

可她的眼里,却还留着最后一点东西。

那是一种怀念。

怀念家乡的樱花,怀念那个站在樱花树下的,英俊的情郎。

可惜。

她知道,自己再也看不到了。

她死在了异国他乡,一片陌生的河底。

她明明还有很多招式,没有来得及施展出来。

她明明很强。

可她却,被一个连筑基都不是的小人物,杀了。

那位大人若知晓她死在这般窝囊的境地,怕只会冷冷说一句“八嘎废物”。

可这些,她都已顾不上了。

用他们的话来说……

叫什么来着?

阴沟里翻船。

“芹泽悟……”

她喃喃地,吐出一串泡泡。

“阿里嘎多……”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被水一卷,便散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追了上来。

黄书剑。

他面色平静,没有半分犹疑,探手,抓住那女子软垂的头颅。

他指节收紧,没有多看那女子的脸一眼。

他不会给她们留半点生机,也不会给自己留半点后患。

咔嚓。

他干脆利落地,拧断了她的脖子。

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河底的泥沙,被这动静搅起,又缓缓,落定。

那具不成人形的尸身,静静地,躺在淤泥里,再没有了声息。

黄书剑松开手,直起身。

他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碎金般晃动的水光。

隔着层层河水,隐约能听见,水面上,结界中。

战斗仍旧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