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中学,教务处办公室。
钱孟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刚出炉的全市联考成绩表。
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数字,眉头越皱越紧。
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老师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她,可她觉得自己仿佛被钉在了椅子上,浑身不自在。
她带的两个班,政治成绩都排在年级末尾,跟之前在天元中学时带出的成绩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更让她难受的是,她忍不住去查了天元中学高二七班的成绩,那个她曾经带了一年的班级,离开她之后,政治成绩不仅没有下滑,反而又往上涨了一截,稳稳地排在天元中学高二年级的前列。
这个发现像一根刺,扎进了钱孟佳的心里。
盯着那个班级的成绩,脑子里嗡嗡响。
她一直以为,高二七班的成绩有她很大的功劳,是她教得好,是她管得严,是她一手把一群差生带成了优等生。
可现在,事实摆在她面前,那个班离了她,反而更好了。天元中学有她没她,好像根本没什么区别。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钱孟佳关掉了成绩表,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想起自己在天元中学上课时的状态,站在讲台上,思路清晰,语言流畅,学生们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课堂气氛热烈又轻松。
可自从来到实验中学,一切都变了。
她上课经常卡壳,讲了上句想不起下句,总要低头翻教案。
学生也不买账,走神的走神,睡觉的睡觉,她吼也吼了,管也管了,就是没效果。
她一直安慰自己,实验中学的生源比天元中学好一些,自己只要适应一段时间,肯定能带出成绩。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教的两个班,学生成绩不升反降,而且已经有不止一个学生,跑到班主任和学校领导那里反映,说听钱老师的课根本听不进去,不知道她在讲什么,云里雾里的。
这样的话传回她耳朵里,比骂她一顿还难受。
与此同时,实验中学的校长办公室里,李天利也正对着那份成绩表发愁。
他花高价把钱孟佳挖来,本指望她能复制天元中学的奇迹,帮实验中学稳住局面,没想到适得其反。
钱孟佳教的两个班,政治成绩全线崩盘,还连带着影响了学生的整体状态。
他心里那个后悔啊,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可现在合同也签了,违约金摆在那里,一旦解约,就要赔偿钱孟佳一大笔钱,非常不划算。
可留着她在学校,学生成绩又上不去,家长那边已经有人在群里抱怨了。李天利脑袋都大了,完全找不到破局的方法。
他思来想去,把几个副校长和教务处主任叫到了办公室,商量对策。
几个人围坐在沙发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李天利把成绩表往茶几上一拍,说:“都说说吧,钱孟佳这事怎么办?还有咱们学校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
办公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分管教学的副校长张文松先开了口,语气里透着无奈:
“李校长,钱孟佳的事,现在动她代价太大,只能先这么吊着,等合同期到了再说。当务之急是咱们学校的定位问题。您也看到了,天元现在是什么水平?”
“全市联考,高二和高一都有学生冲进全市前一百,连一中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了。咱们还去跟他们比什么?比得过吗?”
教务处主任接话道:“张校长说得对,现在的天元,已经不是去年那个天元了。人家的对手是市里的重点高中,是青阳一中、青阳四中、青阳育人中学这些。咱们实验中学,去跟这些学校争生源,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
李天利靠在沙发背上,眉头拧成了疙瘩:“那你们说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张文松清了清嗓子,说:“我的想法是,咱们索性把定位放低。天元再强,全县总还是有成绩一般的学生。他们只招全县前一千名的,那剩下的学生总得有地方去吧?”
“一中二中收不完,职高又太低端,咱们实验中学正好卡在中间。还有每年高考完那批复读生,不愁没生源。我们干脆就主打差生市场,把门槛降下来,能招多少招多少,先保证学校运转起来再说。”
教务处主任点头附和:“对,扩招,咱们的学费比公办贵不了多少,我们可以给一些优惠,吸引那些上不了一中二中、又不想去职高的学生。只要把量做起来,学校就能撑下去。”
李天利听完,脸色稍微好受了一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天元走高端,我们走低端,各吃各的饭,井水不犯河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钱孟佳的事,先这样吧。让她再带一段时间,实在不行就调去搞后勤,等合同到期了再说。”
众人纷纷点头,会议室里的气氛总算比刚才松快了一些。
李天利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心里却清楚得很,实验中学,再也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