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高额诊金(1 / 1)

沈时晏把手伸出来。他的手腕细得像一支笔,桡骨茎突高高凸起,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刘易把三根手指搭上去——食指在关前,中指对关部,无名指在尺部。这次没有师尊附身,他要靠自己的手感去体会脉象。布指的力道要适中,太轻按不到脉,太重会把脉压扁。他闭上眼睛,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指尖。

过了一会儿,他摸到了。

左寸——浮细之中带着一丝微微的数。那是心阴不足、虚火上扰的脉象。

左关——弦涩,按下去有阻力,像一根拉紧的琴弦,手指从上面滑过去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粗糙感。这是肝郁血瘀。

右关——濡弱,按下去软绵绵的,没有弹力。脾胃虚弱,运化无力。右尺——沉微,按到最深处才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搏动。肾阳不足,命门火衰。

和昨晚师尊说的完全一样。

“师尊,我的脉诊准吗?”他在心里默默地问。

张仲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比早上清晰了些,显然恢复了一些魂力:“左寸浮细而数,左关弦涩,右关濡弱,右尺沉微——你摸到了。很好。”

“为什么左关会弦涩?肝郁为什么会导致血瘀?”

“肝主疏泄,调畅气机。肝气郁结,气机不畅,则血行受阻,久而成瘀。弦为肝脉,涩为瘀脉——二脉并见于左关,是肝郁血瘀的典型脉象。他右关濡弱,是脾虚。脾虚不能运化水谷,气血生化乏源。肝郁是病根,脾虚是后果。治病求本,本当在肝。”

“那为什么右尺会沉微?”

“命门之火藏于肾。肝郁日久,气机郁滞,阳气不得伸展,再加上他长期饮食不进、气血亏虚,后天之本已伤,先天之本自然也会受累。肾阳不足,不能温煦脾土,脾虚又会加重——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所以此证不能只疏肝,必须肝脾肾三脏同调。”

刘易收回手指,把脉诊结果记在心里。他昨晚见过师尊配方的全过程,但此刻自己独立复诊一遍,对这套辨证思路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纸上得来终觉浅,手指底下摸出来的虚实、寒热、滑涩,是任何教科书都替代不了的。他低头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抬头看向沈时晏。

“你现在的感觉,除了饿,还有别的吗?”

“困。”沈时晏说。

“还有呢?”

“心里不那么慌了。”沈时晏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落在刘易脸上,“昨天你来之前,我心里一直很慌。不是怕什么具体的东西,就是心慌,心跳很快,像随时会有不好的事发生。现在——不那么慌了。就是饿。”

刘易点了点头。他在心里问师尊:“昨晚施针之后,他的肝火是不是降下来了?”

“自然。百会一针,清泻肝经上冲之火。太冲一针,疏肝解郁引火下行。神门、内关安神定志。四针齐用,肝火降则心神安,心神安则悸自止。他现在说‘不那么慌了’,是肝火已降、心神归位的表现。但此证日久,非一针可愈。今日需再行一次针,巩固疗效。然后配以汤药,疏肝解郁、健脾养血、安神定志三法并用,徐徐图之。”

“汤药用什么方?”

“昨日说过了——逍遥散合甘麦大枣汤加减。逍遥散疏肝健脾,甘麦大枣汤养心安神。再加百合、生地黄,取百合病之意。方中以柴胡为君疏肝解郁,白芍、当归柔肝养血为臣,白术、茯苓健脾祛湿为佐,甘草调和诸药为使。浮小麦养心除烦,大枣补中缓急,百合清心安神,生地黄养阴凉血。诸药合用,肝气得疏,脾虚得补,心血得养,神自归舍。”

刘易把方子写下来,又念给沈时晏听了一遍。沈时晏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让刘易愣住了。

“白术换苍术。”

沈时晏的声音还是哑哑的,但口齿很清楚,“我以前吃过一个中医开的参苓白术散,白术的方子吃了胃里堵得慌,不消化。后来换了一个大夫,把白术换成了苍术,就不堵了。”

刘易看着他。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沈时晏在国外读的是生物医学工程。这个年轻人虽然在病中,但对自己的身体反应记得很清楚,而且能用精确的语言表达出来。

他不是那种“说不清哪里不舒服”的病人,他说的每一个症状都很具体。白术偏补,守而不走,对于脾虚湿盛的患者来说确实可能会感到脘腹胀满。苍术偏燥,走而不守,健脾的同时还能燥湿,对于湿邪偏重的患者反而更合适。

“你说得对。”刘易在方子上划掉“白术”,改成“苍术”,“你对中医有了解?”

“看过一点。”

沈时晏把目光从刘易脸上移开,重新望向天花板,“生病这两年,什么书都看。开始是看西医的,病理学、免疫学、神经科学,想搞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后来查不出问题,就去看中医。但中医这个东西——看了也白看,因为辨证不对,吃药没用。”

“这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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