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师吃完第三副药,特意给刘易发了消息。
夜里咳嗽好了一大半,现在能平躺着睡一整晚,再也不会半夜咳醒。
刘易刚下晚课,站在教学楼走廊里,晚风从操场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凉意。
他本来想打一句“慢慢来”,觉得太敷衍,删掉重改:等你吃完三剂药,我再给你复诊调方。
方老师很快回了个好,后面跟了一朵简简单单的小花,特别像小学生随手画的。
刘易看着屏幕笑了笑,把手机塞回白大褂口袋。
他心里门儿清。
老人能好得这么快,不单单是药管用,更重要的是听话。
戒掉所有寒凉水果、改掉睡前喝水的坏习惯,配合汤药调理,阳气慢慢回升,病根自然在退。
第二天傍晚,诊室来了个男生,是被同学搀扶着过来的。
他同学无奈开口:“他肚子疼一个星期了,校医院拿了药,吃了一点用没有,你帮忙看看。”
男生弯着腰、佝偻着身子坐在凳子上,脸色发白,额头冒着细汗,看着特别难受,又怕麻烦别人,全程硬撑。
刘易让他放松,伸手搭脉。
脉象细紧,舌质偏淡、舌苔薄白。
他伸手按压男生腹部,肚皮发硬,按到右下腹的时候,男生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疼得浑身一僵。
刘易不放心,让他平躺屈膝,专门按了麦氏点。
轻轻一按、猛地松手。
“嘶——!”
男生疼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反跳痛!
刘易心里瞬间一沉,立刻判断出来:这不是普通肠胃炎,是急腹症,中医调理没用,必须外科检查。
他立马写了张纸条,把所有症状、阳性体征全部标清楚,催促两人:
“现在立刻去校医院外科,别拖,别耽搁。疼的位置不对,不能保守治疗。”
男生还觉得小题大做,犹豫着说:“应该没事吧,忍忍就过去了。”
刘易直接板起脸,把纸条塞他手里:“别侥幸,马上走。”
两人见他态度严肃,终于慌了,连忙道谢,匆匆赶去校医院。
刘易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转头回到诊室,认真把这则病例登记在急腹症转诊记录上。
他想起傅景文教他的话:学医不能只会开方子,更要会辨凶险、知进退。
该中医调理就调理,该西医抢救立刻转诊,关键时刻把病人推去正确的路子,才是医者本事。
窗外老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默默认可。
当天深夜,刘易被手机震动吵醒。
是校医院的值班医生打来的熟人电话,语速很急:
“刘易,你傍晚转诊那个学生,确诊急性阑尾炎,已经送去附院手术了。家长特意托我谢谢你,多亏你发现得早,没穿孔,不然就危险了。”
刘易瞬间清醒大半,低声回道:“谢谢老师告诉我。”
挂了电话,他披了件外套走到阳台。
夜里风很凉,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零星的远星。
他伸手摸出胸口贴身戴着的金针,握在掌心。
张仲景没有现身,可金针传来一阵温润的暖意,安安稳稳熨着他的心口。
像是跨越一千八百年的时光,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赞许。
两天后的周五,傅景文单独把刘易叫到办公室。
“给你加一门夜课。”
所谓夜课,是省中医堂和附院联合的急诊夜间跟诊,每周五晚上六点到十一点,跟着急诊医师实战历练。
等刘易到了现场才发现,带他的老师居然是王建民。
王建民看见他,笑着打趣:“小刘啊,恭喜你,从今天起,别想早睡了。”
刘易换上急诊专用白大褂,站在抢救室外的走廊里。
满鼻子都是消毒水混着器械冷却的金属味道,心里莫名紧绷,整个人状态瞬间提了起来。
王建民回头叮嘱他:“急诊最怕僵硬紧绷。身体越放松,脑子越清醒,越不容易出错。”
当晚的急诊,凶险病例接踵而至。
凌晨一点,急救车送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人面色青灰,满头冷汗,双眼紧闭,气息微弱,随时可能撑不住。
家属慌得不行,哭着说:“半夜打牌突然喊胸口剧痛,像被车碾了一样,直接瘫软在地!”
王建民二话不说,快步上前,一边安排做心电图、抽血,一边快速查体。
刘易跟在旁边,一眼就看到心电图上高高抬起的ST段。
四个字瞬间砸进脑海——急性心梗!
他刚想开口,王建民已经有条不紊地下达抢救指令。
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精准果断,步步卡死节奏,像在下一盘不能输的快棋。
病人疼得不停呻吟、浑身抽搐。
王建民一边稳住抢救流程,一边快速追问家属过敏史、既往胃病。
忙乱之间,他转头看向刘易:“你,盯时间。”
刘易立刻凝神盯着墙上的电子钟。
这一刻,时间就是命。
每一秒流逝,都关乎能不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