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上空的云海浩瀚苍茫,巨型客机划破长空,向着加利福尼亚的海岸线平稳滑翔。
林父靠在舷窗边,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擦拭得锃亮的樟木老箱子。箱子里不仅装着老宅的族谱与地契,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族中长辈们硬塞进来的两扎三十年陈化新会老陈皮、三包用油纸严密包裹的广海插盐梅香咸鱼,以及一小罐取自潭江古渡口的水土。
老汉的脸上没有了初离家时的惶惑与悲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在骨子里的从容与踏实。
“阿啸,加利福尼亚靠海,冬天早晚也凉。”
林母一边整理着随身的手提布袋,一边柔声叮嘱:“回了店里,先把这几片老陈皮拿出来通风晾晒。等天冷了,妈隔三差五用它炖老鸽汤,给你们爷俩温温中气。”
“好,听妈的。”
林啸微笑着点头,眼底一片清明温润。
飞机在旧金山国际机场平稳降落。
没有官方排场的喧嚣,当林啸一手提着行囊,一手挽着父母走出国际旅客通道时,守在贵宾出口处的加州执法特派员只是庄严地立正,以右手抚胸,目送这位令全球资本战栗的神话特派员缓步走入加州的日光之中。
重回圣何塞第七大道,正值午后的暖阳倾泻而下。
整条老街的面貌已经悄然焕发了新生。那些曾经被流氓地产商恐吓得战战兢兢的老商户们,如今门庭若市。街道两旁的百年棕榈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路面重新铺设了平整沥青,陈伯的林记菠萝包新店门前排着长队,刚出炉的黄油香气飘满了整条街区。
当林家的老凯美瑞缓缓停在洗衣店门前时,正在门口擦拭招牌的陈伯第一个看了过来。
“老林!阿秀!小林!”
陈伯激动地把抹布往围裙上一搭,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你们可算从老家回来了!快快快,屋里刚烤出了一炉新鲜核桃酥,还滚烫着呢!”
街坊四邻听到动静,纷纷从各自的店铺里走出来,热络的欢呼声与问候声瞬间淹没了整条小巷。大家手里捧着自家做的点心、水果与热茶,如同迎接远游归来的至亲家人。
林父满脸红光,将从台山带来的土特产大方地分发给邻居们,老汉腰杆挺得笔直,嗓门洪亮,再没有了昔日的谨小慎微。
洗衣店的玻璃门被重新推开,阳光洒满了每一寸水磨石地板。
林啸挽起衣袖,走进了后厨。
今天为了庆祝归家,也为了答谢这些日子帮忙照看店铺的老街坊,林啸决定亲自下厨,做一顿地道纯正的广式干炒牛河与陈皮老鸽炖汤。
一口沉重的大铁锅被架在猛火灶上。
林啸神情专注,神话级体魄的精微控制力顺着指尖流淌。
新鲜的黄牛肉逆着纹理切成薄如蝉翼的大片,仅加入少许生抽、黄酒、小苏打和生粉抓匀上浆,最后封上一层熟花生油锁住肉汁;绿豆芽掐去头尾做成银芽,韭黄切成寸段,小葱切斜段,鲜河粉被林啸用手指轻柔地逐条抖散,根根分明,不黏不连。
灶火轰然腾起,赤红的火焰瞬间舔舐着铁锅的底部。
林啸手腕轻抖,熟练地滑锅炙油。
浆好的牛肉片滑入滚烫的油锅,刺啦一声爆响,牛肉在热油中迅速舒展变色,仅仅三秒便已达到八成熟,林啸立刻将其捞出控油。
倒出余油,大铁锅烧至青烟微冒。
散开的河粉轰然落入干锅之中。
这一步最考校厨师的功力,必须做到锅热、油少、手快。
林啸握住沉重的铁锅木柄,手臂发力,铁锅在半空中划出连绵起伏的完美弧线。河粉在极高的温度与空气中翻飞起落,受热均匀,边缘微微泛起焦香的焦斑,却不见丝毫断碎。
紧接着,牛肉片、银芽、韭黄与葱段如同天女散花般倒入锅中。
生抽提鲜,老抽上色,少许白糖调和咸度。
酱汁顺着滚烫的锅壁淋入,化作一团浓烈霸道的酱香蒸汽,将所有的食材彻底包裹。
颠勺、翻炒、出锅,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耗时不过短短一分钟。
当满满两特大白瓷盘干炒牛河端上后院的长桌时,整座院子里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盘中的河粉油润发亮,色泽深红金黄,每一条都完整筋道,牛肉鲜嫩多汁,银芽爽脆清甜,盘底干干净净,竟没有留下一丝多余的残油。这就是粤菜烹饪中最讲求的镬气。
旁边的小砂锅里,用老母鸽、三十年老陈皮、赤小豆与蜜枣慢火煨炖了三个钟头的清汤也揭开了盖子,汤水澄亮如琥珀,散发着甘醇沁人的幽香。
“开饭喽!”
林母笑着招呼着街坊们。
陈伯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筷子裹满牛肉与银芽的河粉送入口中。
牙齿咬下的刹那,浓郁的焦香与豉油的醇厚在唇齿间轰然炸裂,河粉弹牙柔韧,牛肉嫩滑得仿佛能直接滑入喉咙,银芽的清脆水分完美解去了最后一丝油腻,咽下之后,满口生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