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何塞华埠的青石板路两侧，挂着朱红灯笼的老旧飞檐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古朴。

上午十点，位于街心花园拐角处的潭江同乡会老茶楼前，早已飘出了悠长醇厚的普洱茶香与点心蒸笼的蒸汽香气。雕花的黑木推拉门被推开时，黄铜挂铃发出叮当的悦耳轻响。

林啸换上了一身朴素合身的藏青色纯棉衬衫，挽着衣袖，神态从容闲适地跟在林父林母身后走进茶楼。

这间开在加州超过四十年的老茶楼并不奢华，甚至几张方木桌的边角都被茶客们的衣袖磨得发亮，但堂内座无虚席。蒸笼车在过道间穿梭，竹编的推车轮轴发出咕噜噜的轻微响动，堂倌手里提着长嘴大铜壶，熟练地在各桌之间穿插注水，水汽腾腾，满室喧哗。

“哎呦！老林！阿秀！这边这边！”

临窗的一张大圆桌旁，同乡会的会长、七十多岁的老华侨陈阿公一眼瞧见了林家三人，立刻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招手，嗓门亮得整座茶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声招呼，让茶楼大堂内几十桌老茶客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若是放在过去，林父这样靠在后巷开洗衣店为生的沉默老汉，在这群宗亲长辈面前向来是寡言少语的。但此时此刻，当所有人的视线落在身形笔挺、气度沉稳如渊的林啸身上时，那些目光中没有丝毫盘剥审视，只剩下发自肺腑的敬仰与自豪。

“老林，赶紧带阿啸坐上座！”

“阿啸这孩子，国会山作证那天，我全家男女老少连早工都没去上，守着电视机看了一整天！”

“把那帮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大财阀问得满头大汗，给咱华人在全美挣了天大的脸面！”

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伯热情地拉开实木圆凳，林母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谦逊，林父虽然嘴上依旧不多言，但那原本微微佝偻的腰背，此刻挺拔得如同圣何塞街头的白杨树。老汉摘下老花镜仔细擦拭着，眼底的每一道皱纹里都盛满了光彩。

林啸温和地向长辈们颔首致意，没有半分联邦高级特派员的官威与架子，从容坐下后，顺手提起桌上的粗瓷茶壶，先给桌上的几位老人家一一斟上热茶，最后才给父母和自己满上。

动作行云流水，沉稳自然。

“好孩子，身居高位还不忘长幼规矩，老林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陈阿公赞不绝口地喝了一口滚烫的陈年普洱，眼角的鱼尾纹笑成了一朵花。

推车阿姨笑盈盈地推着点心车停在桌边。

几笼热气腾腾的茶点被端上桌面。

豉汁蒸排骨选用的是切成小方块的带脆骨精排，裹了薄薄一层菱粉，豆豉的浓香与蒜末的辛香彻底渗入肉质纤维之中，嫩滑多汁；金钱肚用特制卤水焖煮得厚实软韧，边缘切出漂亮的蜂窝纹路，吸饱了鲜甜微辣的酱汁，咬下去弹牙爽脆；还有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半透明的薄皮里隐约透出整颗粉红鲜脆的虾仁与微黄的鲜笋丁，一口咬下，鲜美的汤汁在口中肆意流淌。

林啸夹起一块蒸得骨肉分离的排骨送入口中，肉香浓郁，火候恰到好处。

林父则夹了一块浸透了卤汁的白萝卜垫底，慢慢咀嚼着，端起茶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潭江老家的味道，几十年了，还是这口正宗。”

“老林，今后不用愁了。”陈阿公放下茶杯，感慨万千地拍了拍林父的肩膀，“今早县议会刚刚全票通过了商业街区永久保护法案，不仅第七大道的租金被依法限价锁定十年，而且全县的小商户营业附加税直接下调了四个百分点。隔壁老陈那家面包房，今早天没亮就在店门口挂了红灯笼，说今年省下来的税钱，刚好能送他家小孙子去读社区大学的烘焙高级班！”

另一位戴着呢绒帽的老伯也忍不住插话：“可不是嘛！听说司法部在全美范围内大清查，连那些不可一世的跨国投行都老老实实把藏在海外的几百亿全吐了出来。现在不仅是小商户税负轻了，全美的退伍军人医疗保险和公立大学助学基金也全涨了。这一切，全仗着阿啸在国会山那惊天动地的一锤定音啊！”

老茶客们由衷地赞叹着，茶楼内洋溢着欢声笑语。

林啸微笑着听着长辈们的闲谈，手中的茶杯微微泛起涟漪。

就在这时，他放在衣兜里的私人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

林啸擦了擦手，掏出手机滑开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来自纽约曼哈顿唐人街的越洋短信，发件人是无名饺子馆的老张和刘姐。

短信里附带了一张高清照片。照片里，刘姐和老张并肩站在饺子馆门前，两人身上穿着崭新的红围裙，身后拉着一条红底黄字的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庆祝全美助学贷款免息减免。老两口中间站着他们的女儿，小姑娘手里骄傲地捧着纽约大学商学院开具的免息助学贷款结清证明书，一家三口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春日盛开的花朵。

文字信息只有朴实无华的几行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