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赵永德的反击(1 / 1)

赵永德没有坐以待毙。

孙伟明回去之后,把林啸那封关于物业转让的正式文件原原本本地翻译给赵永德听。翻译完,他尽量压着情绪开口:

“赵先生,你当初转让物业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永德坐在金龙酒楼总店二楼包间,面前摆着一壶铁观音,烟灰缸里堆满烟头。他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重新戴好,开口道:

“我以为转到我老婆名下就安全了,之前找的会计师说没问题。”

孙伟明差点压不住脸上的神色。

一美元转让,审计启动之后,转给直系亲属名下的公司。

哪个正规会计师会说这种操作“没问题”?

但他没有发火,赵永德是他的大客户,这两年光是律师费就付了近十万。

“赵先生,现在国税局已经掌握物业转让全部记录。一旦认定属于欺诈性转让,他们可以绕过金龙控股,直接对那栋楼宇执行征收,你太太也会一并牵连进来。”

赵永德眼底沉了下来。

“那怎么办?”

“最稳妥的方案,和对方协商全额分期偿付。”

“全额?”赵永德拔高音量,“十二万七?你让我一次性拿出十二万七?”

“不是一次性付清,是分期偿还。”

“分期也得全额缴清!凭什么?”赵永德猛地一拍桌子,茶水从壶里溅出来,“我在这片社区经营二十年,每年给商会捐款,常年做社区慈善,逢年过节慰问独居老人。我欠的这点税款,跟我这些年累计缴纳的税费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一个小小的税官,还是华裔自己人,非要死死咬住我不放?”

他站起身,在包间来回踱步,越说越激动:

“我跟你说,老孙,我赵永德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想查我?没关系,我也有关系。”

孙伟明眉头紧紧皱起:“赵先生,你打算做什么?”

“打电话。”

赵永德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顺利接通。

“周议员,我是金龙酒楼的赵永德。对对,去年春节晚会多亏您出力帮忙……是这样,我眼下碰上一桩税务纠纷,国税局一名税官刻意刁难我……”

孙伟明坐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清楚赵永德打的是什么算盘。周明辉,加州第二十七选区联邦众议员,华裔民主党人。每一轮选举,赵永德都会向他的竞选委员会捐赠五千美元,也就是联邦个人捐款上限,商会各类活动也常邀请对方到场站台。

在美国的政治规则里,国会议员给联邦机构打招呼属于灰色地带。他们不能直接干预具体案件,但可以以选民服务的名义,向职能单位问询案件进展。这种问询不具备法律强制力,可对底层办事人员而言,带来的压力真实存在。

孙伟明清楚这套操作流程。他过往不少客户都用过类似手段,有时奏效,有时毫无作用,取决于经办公职人员的底气与其直属上司的态度。

但他心底有种预感,这次多半行不通。

凯文·林和普通公务员不一样。

他说不清具体缘由,这名年轻华裔税官身上,有着他从业多年极少见到的特质。

不只是胆量,比胆量更冷静克制。

是一种笃定,一种坚信自己必然胜诉的笃定。

如同猎鹰锁定猎物,无关饥饿,只因清楚猎物无处可逃。

第二天下午,莫里森把林啸叫进了自己办公室。

莫里森的办公室和普通隔间差距不大,好歹多一扇窗户,还有一张规整办公桌。墙面挂着她的学位证书,以及一枚国税局二十年工龄荣誉奖牌。

她示意林啸落座,语气公事公办,又藏着一丝微妙的意味:

“凯文,今早我接到一通电话。”

“谁打来的?”

“周明辉众议员办公室,选区主任来电。对方称选民赵永德反映,国税局在处理他的案件时存在过度执法、执法不公等问题。选区主任转达,议员本人十分关注此案,希望我们妥善处置。”

莫里森说完,静静观察林啸的反应。

林啸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你怎么看待这件事?”莫里森发问。

“看得出来,赵永德比我预想的更加慌乱。心里没底的人,才会托议员出面施压。”

莫里森唇角轻轻动了动,算不上笑意,更像是强行压下笑意的细微动作。

“凯文,你把整件案子完整细节跟我梳理一遍。后续议员办公室再来追问,我要有完整依据答复对方。”

“没问题。”

林啸花了二十分钟,从头到尾梳理赵永德一案全部线索:审计结论、过往法庭判决、欠税总额、前两任征收员的遭遇、一美元低价转让物业、虚假资产申报、异常银行流水。

每一条事实都有配套文件佐证,所有流程操作,全部落在法律与单位内部规章框架内。

莫里森听完,沉默许久。

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这是她深度思考时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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