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森的汇报走得比林啸预想的快。

原因很简单,沙赫纳扎罗夫这个名字,在国税局总部并不陌生。

三年前那次被搁置的审计,不是因为证据不足才搁置的,是因为有人打了招呼。

当然,莫里森不知道这一层,她只是按照程序把林啸整理的材料上报给了太平洋区域总监戴维·汤普森。

汤普森看完材料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绕过常规的案件分配流程,直接上报华盛顿总部的大型企业与国际部门。

这个决定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一周后,林啸收到了一封来自华盛顿的加密邮件。

发件人:大型企业与国际部门(简称大企部),国际税务执法处。

内容很简短:

林长官:

关于您提交的沙赫纳扎罗夫案线索,本部门已完成初步评估。鉴于案件涉及跨国资金流动和潜在的离岸逃税架构,本部门决定组建专案调查组。您已被指定为地方办事处联络人,参与专案组工作。

专案组将于下周一在洛杉矶办事处集合,届时请准备好您掌握的全部材料。

此致

国际税务执法处处长理查德·凯恩

林啸看完邮件,靠在椅背上。

大企部,国际税务执法处。

这是国税局内部最精锐的部门之一,专门对付跨国企业和超高净值人群的逃税案件。

能被他们盯上的案子,最低门槛是五百万美元。

而他,一个九级征收官,居然被拉进了这个级别的专案组。

这在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的。一个九级征收官参与大企部的案子,就像一个大学实习生被拉进了谷歌的核心算法团队。

但林啸知道原因,他是线索的发现者,在国税局的体系里,线索来源有权参与后续调查的早期阶段。这是一个灰色地带,但只要区域总监批准,就合规。

迈克知道这件事之后,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你被调去大企部的专案组了?大企部?那帮人平时处理的案子都是几千万几个亿的,你一个九级的怎么混进去的?

我不是被调过去,我是联络人。林啸纠正他,人还坐在这儿,只是兼职参与。

那也够牛的了。迈克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困惑变成了某种敬畏,兄弟,你到底是谁啊?

我跟你说过了,我就是凯文·林,一个想升职的征收官。

周一早上八点。

洛杉矶办事处六楼的大会议室,平时用来开全组季度会议的那间,被临时征用为专案组的工作室。

林啸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

第一个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灰白头发,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衫。

他的气质不像税务官员,更像大学教授。他正坐在长桌的首位,面前摊开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摞厚厚的文件。

第二个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印度裔女性,黑色长发扎成马尾,穿着深灰色的职业套装。

她在白板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公司架构图,箭头从一个方框指向另一个方框,密密麻麻像蜘蛛网。

第三个,

林啸的目光在第三个人身上停了一秒。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性,身材魁梧,穿着一件略显随意的深蓝色运动夹克,里面是一件没有领带的牛津布衬衫。

他的坐姿很放松,但眼神不放松,那是一双经过训练的眼睛,不断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和每一个人。

林啸见过这种眼神,在前世看的美剧里,联邦探员都是这种眼神。

而且,他的胸口没有别国税局的工作证。别的是一个不同颜色的证件。

刑事调查部的人。

国税局的刑事调查部是美国财政部下属唯一有持枪执法权的部门,他们不查税,他们抓人。

林啸走进来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白发教授型的男人先开口了:你是凯文·林?

我是菲利普·安德森,大企部国际税务执法处的高级审计官,这次专案组由我牵头。他指了指印度裔女性,这是普里亚·帕特尔,国际税务分析师,专门做离岸架构追踪的。

然后他指了指那个穿运动夹克的男人:这位是马克·道森,刑事调查部的特别探员。

林啸和三个人分别握了手。

道森的握手力度很大,不是示威,是习惯。他盯着林啸看了两秒,嘴角微微一动,像是在评估什么。

坐吧。安德森示意林啸在长桌边坐下,先说说你是怎么发现这条线索的。

林啸把准备好的材料分发给三个人,一份精简版的案件摘要,包括沙赫的基本信息、审计报告的关键发现、以及他自己补充的一些公开资料。

我在日常工作中注意到了沙赫的一些异常消费模式,他的申报收入和他的实际生活水平严重不匹配。然后我调了三年前那份被搁置的审计报告,发现了那两千万美元的塞浦路斯咨询费。

安德森一边听一边点头,翻着材料。帕特尔在白板上又添了几个方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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