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田纳西的松岭县到华盛顿特区,将近六百英里。
林啸开着那辆租来的雪佛兰,在漫天的风雪中狂飙了整整十一个小时。
十一个小时,他没有停下来休息,只在路边的加油站加了两次油,买了两杯浓得发苦的黑咖啡。
甲级上阶的体质让他的神经始终保持着弓弦般的紧绷和极度的清醒,风雪中视线极差,但他的眼睛像两道探照灯,穿透了前方的混沌。
一路上,肖的话一直在他的脑子里回响,“发生了一些事。你回来。别等明天。”
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埃莉诺·肖用那种近乎命令且带着紧迫感的语气催他连夜撤离?
第二天清晨七点,林啸的车终于驶入了华盛顿特区。
雪已经停了。整个华盛顿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波托马克河面上漂浮着大块的碎冰。
初升的太阳苍白无力,照在国会大厦的穹顶上,反射出一种冷硬的、没有温度的光芒。
林啸没有去国税局总部。按照肖的指示,他直接把车开到了乔治城的那间安全公寓。
他推开公寓门的时候,肖已经在里面了。
她坐在客厅那张灰色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她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长款风衣,而是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衫,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色,显然,她也一夜未眠。
“你到了。”肖看着他走进来,目光在他沾满雪水的鞋子和冻得有些发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秒,“没遇到麻烦吧?”
“没有。路上除了雪,什么都没有。”林啸脱下外套,把门反锁上,“出什么事了?”
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下说。喝口咖啡,你需要暖一暖。”
林啸坐下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烫。
肖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抛出了第一枚炸弹。
“昨天下午两点,参议院筹款委员会突然增加了一项紧急议程。
霍洛韦参议员提出了一份名为《国税局问责与透明度法案》的修正案。”
“修正案的内容是什么?”
“削减特别案件审查办公室百分之八十的年度预算,并要求所有涉及现任联邦民选官员的税务调查,必须在启动前三十天内,向国会下属的联合税务委员会提交完整的‘调查必要性论证报告’,并由该委员会投票批准后方可执行。”
林啸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这是一个釜底抽薪的毒计。
削减百分之八十的预算,意味着肖的办公室将直接瘫痪,连维持基本运作的探员和分析师都雇不起。而那个所谓的“向国会提交论证报告并由委员会投票批准”,等于彻底剥夺了国税局的独立执法权。
你要查一个参议员?你得先让参议员的同事们投票同意你去查他。
这在政治上叫“自我监督”,在现实中叫“绝对豁免”。
“这个法案能通过吗?”林啸问。
“平时很难。这种明目张胆干预执法的法案会被两党扯皮很久。但现在,”肖的眼神变得像冰一样冷,“,霍洛韦用了一个借口,他在委员会上声称,他收到了确凿的举报,国税局的某些‘不受控制的流氓特工’(Rogue Agents)正在滥用职权,甚至跑到他的家乡田纳西州去恐吓、骚扰他的选民,以此来罗织罪名。”
林啸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微微收紧。
“他知道了。”
“对,他知道你去松岭县了。”肖冷冷地说,“你作为一个亚裔在那个白人小镇太显眼了,小镇上的人也许淳朴,但霍洛韦在那里经营了三十年,他的眼线无处不在,你昨天早上在咖啡馆问的问题,下午就已经摆在了他在华盛顿的办公桌上。”
林啸沉默了。他低估了霍洛韦在地方上的控制力。
“所以,他用这个做借口,把调查说成了政治迫害。”林啸看着肖,“局长那边呢?马尔科姆怎么说?”
这才是致命的第二枚炸弹。
肖闭上了眼睛,揉了揉眉心。
“昨天傍晚,马尔科姆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她的声音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霍洛韦给他打了一个私人电话。告诉他,如果这个‘流氓特工’不立刻被停职,如果对霍洛韦家族信托的传票不立刻撤回,那份修正案明天就会被强行推入表决程序。”
“马尔科姆妥协了?”
“他是个政客,凯文。他计算了风险。为了查一个还没有确凿证据的参议员,搭上整个部门的预算和国税局的公信力?他觉得不划算。”
肖睁开眼睛,直视着林啸。
“他命令我,立刻中止对霍洛韦的调查,撤回信托传票,同时,”她停顿了一下,“,他要求我交出你的名字,他准备把你当成替罪羊,以‘未经授权擅自行动、违反执法程序’的理由对你进行内部纪律审查,以此来平息霍洛韦的怒火。”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窗外,乔治城的街道上,一辆扫雪车轰隆隆地驶过,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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