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唐人街的夜雨,落得无声无息。
刘姐端来的第二盘酸菜猪肉水饺冒着滚滚热气,饺子皮薄而韧,隐约透出里面粉嫩的馅料。醋碟里漂着几缕红褐色的蒜泥,香气扑鼻。
林啸放下已经屏幕黑掉的安全加密手机,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拿起骨瓷汤匙,舀了一勺清亮的面汤送入口中,又夹起一只水饺蘸了蘸醋,慢慢咀嚼下咽。
“小林,听你刚才接电话,是不是华盛顿那边又有急事找你?”刘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神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忧虑。
“一点公务,刘姐。”林啸咽下水饺,嘴角露出极淡的笑意,“后天得去国会山一趟,做个公开陈述。”
“哎,国会山那地方,电视里天天看着,都是些嘴上抹油的大官。”老张从后厨探出半个油亮的光头,手里还提着漏勺,粗声粗气地叮嘱道,“小林你性子太直,去那种满是神仙打架的地方,凡事多留个心眼。别饿着肚子去,他们扯皮能扯上一整天!”
“知道了,张叔。”
林啸将最后一口面汤饮尽,放下筷子,掏出两张二十美元的纸币压在粗陶碗底。
走出无名饺子馆,街角处停着的黑色雪佛兰萨博班立刻降下了半扇车窗。弗兰克·德卢卡叼着没有点燃的雪茄,那双布满血丝但目光如炬的眼睛穿过雨幕看过来。副驾驶座上,惠敏·朴正抱着一台高强度军规级加固笔记本电脑,屏幕荧光映照着她苍白而专注的脸庞。
林啸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门闭合的刹那,外面的喧嚣雨声彻底被防弹隔音玻璃阻隔。
“埃莉诺副主任的加密指令已经同步抄送到了纽约分局。”德卢卡吐出嘴里的雪茄碎屑,猛地踩下油门,沉重的装甲越野车轰鸣着冲入曼哈顿的夜色中,“三天后,上午九点整,众议院雷伯恩办公楼大宴会厅。全美四大电视网、公共广播电台以及三十多家国际主流媒体将进行同步信号接入。小子,这次你可是真正站在了全世界聚光灯的正中央。”
惠敏·朴敲击键盘的指尖甚至在微微发颤:“林,华盛顿现在的暗流比想象中恐怖十倍。自泰坦资本被查封、七十八亿六千万美元罚金清算入库的消息公布后,K街排名前十的超级游说集团全部紧急动员。仅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华盛顿政治游说资金的异常流动量就突破了三点二亿美元。他们试图在听证会开始前,通过联合筹款委员会的多位资深议员,直接封存你的核心证词。”
林啸靠在真皮座椅上,双眼微瞑。
在他的脑海中,识海深处的金玉税鹰正盘旋于浩瀚星空之下。第十八级“神之税鹰”带来的“国土共鸣”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神经网络,将整座北美大陆千万美元级别的资金暗流尽数具象化。
从华尔街那些隐秘的对冲基金后台,到特拉华州数以万计的空壳信托,再到波托马克河畔彻夜通明的豪宅,一条条肮脏而庞大的洗钱链路,在林啸脑中纤毫毕现。
“封存我的证词?”林啸冷笑一声,眼眸睁开,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寒芒,“他们以为这是国税局内部的闭门听证,还是巡回法院的私下和解?到了阳光底下,法律和数学是唯二通行的语言。他们想掩盖,我就把他们身上穿了上百年的伪善外衣一层层扒下来。”
车子一路疾驰,直接开进了曼哈顿下城联邦大厦的专用地下停机坪。
一架印有国税局刑事调查处鹰徽的官方公务机已经在跑道上待命。引擎的轰鸣声在地下机库内激荡回响,几名全副武装的联邦特勤人员荷枪实料,护卫在舷梯两侧。
“我就不跟你去华盛顿了。”德卢卡拍了拍林啸的肩膀,沉重的手掌带着老兵的铁血力量,“纽约这边还有泰坦资本遗留下来的三十八个海外嵌套信托需要配合冻结。我会带人把守住华尔街通往百慕大和开曼群岛的所有资金跳板,一只苍蝇也休想带着赃款飞出去。”
“辛苦了,弗兰克。”林啸伸出手,与老处长重重一握。
“小子,给我把国会山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政客干趴下。”德卢卡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战意,“让他们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哪怕是神,也得照章纳税!”
飞机冲入云霄,穿破曼哈顿上空厚重的积雨云层,朝着南方那座权力的中枢飞驰而去。
然而,这场风暴的试探,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凌晨两点,华盛顿特区国家机场。
林啸刚刚走下专机通道,一名身穿高级定制风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便在两名便衣保镖的簇拥下快步迎了上来。
“凯文·林特别调查官,久仰大名。”中年男子伸出手,神情自若,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历经政治中枢打磨的傲慢与从容,“自我介绍一下,爱德华·沃恩。曾经在司法部担任常务副部长,现在是华盛顿政策与法律事务联合会的执行合伙人。”
林啸没有伸手,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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