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不语雷霆,人间长安(1 / 1)

加利福尼亚的晨曦,总是带着薄薄的雾水与咸涩的海风。

圣何塞街角的老式杂货铺前,林啸提着两网兜刚刚从早市买回来的水灵灵的青菜,脚步轻缓地走在人行道上。菜叶上还滚着晶莹的露水,新鲜的泥土香气在微风中打着转。

在经过街区转角的报刊亭时,白发苍苍的黑人报摊老板正用干抹布擦拭着展示架,嘴里哼着爵士小调。头版头条的报纸层层叠叠摆放着,最显眼的一张赫然是《华尔街日报》的加粗通栏标题。

“阳光税法落地第七天,全美海外资产自愿申报额突破八百亿美元!”

标题的下方,是一张林啸在国会山雷伯恩大楼作证时的半身特写。照片上的青年神色冷峻,眼神如古井般深邃无波,背景里是满脸惊恐瘫坐的卡特勒议员。

“嘿,小伙子,买份报纸吗?”报摊老板热络地招呼道,“这上面写的人简直是个传奇,我干了三十年报摊,头一次见那帮华尔街的大腹便便们排着队把钱吐出来!”

林啸停下脚步,笑着摇了摇头:“家里订了,谢谢您。”

报摊老板眨了眨眼,仔细打量了一下林啸那张极为年轻但气度沉静的面庞,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但随即又笑着拍了拍脑袋,暗自嘀咕一定是自己老眼昏花了,那位把全世界富豪吓得夜不能寐的国税局活阎王,怎么可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卫衣,手里还提着两把水灵灵的菜心呢?

回到台山洗衣店,前堂的蒸汽熨斗正滋滋作响。

林父戴着老花镜,一边翻看着本地的中文华埠早报,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在后厨忙碌的林母。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水磨石地板上切出一条条明亮的光带。

“阿啸,买菜回来了?”林母系着红格子围裙,从后厨探出头来,“快把菜心放水池里,今天中午妈给你做豉油皇浸鸡,再炒个蒜蓉菜心。你爸今天高兴,一大早把后院那两只养了大半年的走地鸡给收拾了。”

林啸将菜篮子放到洗菜池边,挽起袖子走过去熟练地择菜:“妈,一会儿吃完午饭,我去一趟旧金山。”

林父从报纸后面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与习惯性的警觉:“旧金山?局里又有案子找你?”

“没有案子,爸。”林啸将择好的青翠菜心浸入清水中,笑着安抚道,“去探望一个老朋友,再顺路回旧金山分局看看老同事。”

听到这话,林父眼里的紧绷才缓缓化开,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浓浓的普洱茶,低声道:“顺道买点好茶叶带过去。旧金山靠海,湿气重,给人家带点正山小种暖暖胃。”

“知道了,爸。”

午后两点,一辆线条硬朗但略显斑驳的旧款丰田凯美瑞行驶在通往旧金山的平坦公路上。

车窗半开,微凉的海风灌入车厢,吹动着挂在后视镜上的那一串鲜红的塑料小辣椒钥匙扣。那是多年前林啸刚进入国税局旧金山高科技执法组时,组长苏珊·黄送给他的护身符。

车子没有开往金融区那些摩天大楼,而是缓缓停在了普雷西迪奥国家公园旁的一座崭新而宁静的康复疗养中心外。

绿草如茵的庭院里,几个穿着常服的退伍老兵正围坐在树荫下的棋盘旁高声谈笑。

在靠近枫树的长椅上,截瘫老兵沃尔特·麦克奎恩穿着整洁的崭新夹克,膝盖上搭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毯。他的气色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红润,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精装硬壳书,正是刚刚由美国联邦国家档案馆正式出版的《理查德·麦克奎恩金融备忘手稿与真实账目全解》。

脚步声在草坪上响起。

沃尔特下意识地转动轮椅回过头,当看清那张温和沉静的面容时,这位历经伊拉克法鲁贾战火洗礼的硬汉,眼眶瞬间红了。

“凯文!”

沃尔特的声音颤抖着,推着轮椅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沃尔特,看着气色不错。”林啸走到长椅旁,自然地坐了下来,顺手从牛皮纸袋里取出一杯热气腾腾的美式咖啡和一盒刚出炉的热狗,递了过去。

沃尔特接过咖啡,低头摩挲着那本硬壳书金色的封面烫字,眼底闪烁着泪光:“全美会计师公会昨天下午派了特使过来,正式向我父亲追授了终身成就金质奖章,撤销了当年华尔街联合会对他的全部职业污名。国防部也补发了全部的特等战斗伤残抚恤金,甚至给我在这个疗养中心安排了永久看护套房。”

他抬起头,深深地凝视着林啸:“凯文,我这辈子在沙漠里流过血,在长椅上挨过冻,我曾经以为正义只是政客嘴里廉价的竞选口号。直到你拿着那本破笔记本,把它摔在国会山大厅的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把那些神仙打下神坛。”

“不是我把他打下来的,沃尔特。”

林啸望着远处蔚蓝的海湾,神色宁静:“是你父亲花了半辈子记录下来的真相,还有你在公园长椅上坚持了十年的那份执拗。我只是个税收官,我的职责就是让欠债的人把欠条兑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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