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7月1号。

建党节。

天味食品青竹镇分厂。动工。

郑大伟亲自来了。挖机。铲车。鞭炮。红绸子。

陈小满站在台子上。剪彩。

我宣布。天味食品青竹镇分厂。正式动工！

鞭炮一响。挖机一铲。土。起来了。

台下。围了一圈人。

青竹镇的。大河村的。老湾村的。赵家坳的。

还有隔壁镇来看热闹的。

这厂子。得多大？

二十亩。三栋车间。一条红薯干线。一条红薯粉线。

用工多少？

一百个。

一百个。够吗？

先一百个。不够。再招。

那咱能进不？

能。报名。培训。上岗。

啥时候？

三个月。厂子建好。你们就来。

陈小满话没说完。人群已经炸了。

三个月！

那我先把地里的红薯种好！

厂子收红薯。咱就种红薯！

陈小满笑了。

一个厂。把四个村的地。都带活了。

中午。陈小满刚扒了两口饭。电话响了。

赵建国。

小满。县里派的人。下午到。

到了？

到了。你接待一下。

咋不提前说一声？

给你个惊喜。

……赵县长。我这刚剪完彩。裤子都没换。

正好。让他看看。咱们镇长的干劲儿。

陈小满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县里派的。一个副镇长。一个办公室主任。三个干事。

说是来协助。可俩字。怎么写。怎么念。他心里没底。

他给程浩打了个电话。

程浩。下午有人来。把活动中心那间屋收拾出来。

哪个屋？

青竹镇人民政府牌子那个。

那屋。不是堆着两袋水泥吗？

搬了。赶紧搬。

搬哪儿？

随便。门口。

镇长。门口放水泥。不像话。

那你说放哪儿？

……搬我屋。

行。搬你屋。

下午三点。一辆面包车。开进了青竹镇。

车停稳。门开了。

下来五个人。

打头的那个。四十出头。白衬衫。黑裤子。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青竹镇人民政府牌子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整了整衣领。

陈小满迎上去。

您好。我是陈小满。

严明。对方伸出手。握了握。手很有力。县里派来的。副镇长。

欢迎欢迎。

这位是办公室主任。杜文斌。严明指了指身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杜主任好。

陈镇长好。杜文斌赶紧点头。手里抱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夹着厚厚的材料。

后面三位。是县里给咱们镇配的干事。小李。小王。小钱。

三个干事齐刷刷喊：陈镇长好！

陈小满被这阵仗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别客气别客气。走。我领你们看看。

陈小满领着五个人。从镇政府临时办公点。一路看到老窑地。

这儿是系统工厂。红薯粉条线。日产四吨。

严明掏出本子。记。

这儿是夜市广场。晚上开市。一天游客。旺季三千五。

严明记。

这儿是学校。青竹村一个。赵家坳一个。现在四村合了。还要建新校区。

严明记。

这儿是卫生院。三十张床。吴晓燕她们几个护士。忙不过来。

严明记。

走到水渠边。陈小满停下。

这条渠。1994年修的。我爸牵头。四个村一起修的。

严明抬起头。

现在还在用？

在。浇着八百亩地。

严明看着那条渠。水。哗哗地流。两岸的稻子。绿油油的。

陈镇长。严明忽然说。你知道。我刚才一路走。一路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想一个问题。

啥问题？

你们镇。富成这样。可镇政府。连个像样的办公桌都没有。

陈小满一愣。

我一路看下来。全是产业。全是项目。全是钱在转。严明说。可我一个镇政府干部。找不到一间办公室。找不到一份像样的文件。找不到一个能盖章的地方。

他顿了顿。

陈镇长。你说。这像一个镇吗？

陈小满看着他。

严副镇长。你说得对。

像不像一个镇。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像不像一个家。

对。家。陈小满蹲下来。捧了一把渠水。家。不是先有桌子。是先有人。有日子。桌子。是后来买的。日子。是先过起来的。

我们这个镇。是先把日子过起来了。桌子。还没顾上买。

严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合上本子。笑了。

陈镇长。那我来。就是给你买桌子的。

当天晚上。陈小满请五个人在食堂吃饭。

周慧珍专门加了两个菜。一盘腊肉。一盘炒鸡蛋。

严明扒着饭。吃得香。

陈镇长。这食堂。比县里机关食堂好吃。

那是。咱这儿的米。是自己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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