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开业第三天,第一批长住客到了。
不是周末来打卡的,不是朋友圈发完就走的,是订了七天房的那种。
陈小满提前看过预约单,三组:
第一组,程序员,男,28岁,备注写的是刚辞职,需要安静。
第二组,创业者,男,34岁,备注写的是想独处一周,手机静音。
第三组,中学老师,女,32岁,备注写的是年假,断网,不用叫我吃饭。
三组人,三种状态,共同点是:都不是来玩的。
张小梅看完预约单,对陈小满说:这三组人,不需要你说话,不需要陪,需要的是安静和空间。
我知道,陈小满点头,我不过去打扰。
还有,张小梅顿了一下,系统商店买的那些花种子发芽的那些,路边的,换个地方,别放在正对门口那里,太闹,给移到靠边一点的位置。
陈小满看了看那排花,嫩黄色的波斯菊,正在努力往上长,觉得挺好的,但想了想还是说:好,等我去弄。
他自己去移的,没叫别人。
蹲在地上挖土的时候,老吴走过来,手插口袋,往他旁边站了站,看了一会儿,蹲下去,帮着挖第二棵。
两个人没说话,把那排花连根移开,重新种在了靠院墙的位置,挡不住阳光,但不挡路,也不显得招摇。
陈小满拍了拍手上的土,系统没弹提示,但他自己觉得,这个细节,值。
三组长住客,下午三点陆续到村。
程序员叫程佳,瘦,背着一个很大的登山包,手里提着一个装满书的帆布袋,进院子的时候就在用手机拍——拍院子里的棋盘,拍走廊上王大爷写的毛笔字,拍那束干花。
这字是谁写的?他指着山中不知年,转头又一日那幅。
村里王大爷,陈小满说,78岁,练了六十年。
程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能不能帮我问一下,他愿不愿意给我也写一幅,我想带回去。
你自己去问他,他很好说话。陈小满说,一楼左边第二间屋,白天他在那儿喝茶。
程佳点头,拎着包上了楼。
没多久,下面传来说话声,是程佳和王大爷,语气都挺平,一老一少坐在走廊椅子上聊,陈小满没过去听,但听见王大爷笑了两声,那种笑,轻快,是真的感到高兴。
创业者叫叶明,开了辆SUV来,副驾驶叠了三本书,一个笔记本,一个大水杯。
进院子,打量了一圈,对陈小满说了一句话:这村子,有活气。
陈小满不确定这是夸还是陈述,选择了中立回答:住着看。
叶明点了点头,去办理入住,没有多余的交流。
下午六点,范大江和张小梅妈妈还在院子里下棋,他抱着那个大水杯,在院门口站了有十分钟,没有走进来,也没有离开,就是看着。
后来张小梅妈妈抬起头,看见他,招了招手,说:过来坐,看看棋,不用说话。
叶明走进来,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真的没说话,就看那盘棋,看了半个小时,偶尔喝两口水。
陈小满在屋里看着,心里悄悄记了一笔:院子里能坐的地方,再多摆几条长凳。
中学老师叫苏晴,进院子的时候背着一个小行李箱,手边没有额外的东西,进门之前把手机调成了静音,陈小满看见她盯着那个静音按钮看了一秒,像是在做某个决定,然后才按下去。
入住手续办完,她问了一个问题:这里晚上能听见水声吗?
张小梅回答,二楼靠河那边的房间,窗户开着,能听见河水,还有虫叫。
苏晴说:给我换那间房。
那间房比她订的房间贵十块钱,她没在意,刷了钱,拿了钥匙,上了楼,没再下来。
晚饭,张小梅让陈大壮给她送了一碗粥和两个小菜,放在门口,敲了门,说了一声饭放在门口了,不用答谢,然后走了。
苏晴开了门,把饭端进去,没说话。
但第二天早上,那个空碗摆在了门口,洗干净了,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写的是:
谢谢。昨晚睡得很好。
三组客人,三种方式在村里待着。
程佳每天早上去找王大爷聊,下午在露台上看书,晚上偶尔在院子里转一圈;叶明拿着本子坐在树下写字,或者对着那条木桥发呆,有时和范大江说几句,有时和老吴聊货运,两个人都是做过生意的,话题自然;苏晴几乎不下楼,饭让张小梅或者陈大壮送,偶尔在门口站一会儿,对着走廊发一段呆。
他们没有相互交流,但同时住在这栋楼里,空气里有一种奇特的平静,像是各自在做一件安静的事,彼此不打扰,却又共享着同一片安静。
第四天,林小飞无意间拍到了一个画面:
露台上,程佳坐在竹椅上看书;楼下院子里,叶明对着木桥在本子上写着什么;走廊边,苏晴站着,抬头看天,表情放松,和刚进村那天完全不同。
林小飞没有加任何文字,就把这个画面发出去了。
视频三十秒,评论区很快开始有人说——
这是在哪,这种感觉。
我也需要这样的一周。
预约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位置。
陈小满坐在房间里,看着后台一条条预约请求进来,把往后两个月都填满了,最后把后台的预约状态改成了已满,暂停接受。
他盯着那个看了一会儿,发了一条消息给周小鱼:
第三步,山景小屋,什么时候能开始?
周小鱼回复很快:
现在开始选址。
叮——
【系统提示:住宿满意度连续3天达到!】
【奖励:系统商店折扣卡×1(限建筑材料类,八折)】
【系统点评:有的钱不只是钱,有的空间不只是空间。你开始明白了。】
陈小满把那张折扣卡存好,看了看那句话,想了想,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