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个故事的视频是第二天上午发出去的。

林小飞剪了一整夜，把直播的高光片段剪成18分钟，配了字幕，加了老槐树的空镜和父亲的影像片段——陈小满同意了，但只放了3秒，是父亲笑的那个镜头。

视频标题是林小飞起的：《一个村庄，五个老人，一百个故事》。

发出去两小时，播放量破百万。

到中午，破五百万。

到晚上，破千万。

评论区炸了——

我看完了，哭完了。

那个笑的父亲，我盯了三秒，眼泪就下来了。

陈村长，你这个村子在哪？我要带我爸去，他七十二了。

那个编竹篮的大爷，我能去学吗？我飞过去。

周阿姨的小厨房，我下周就来！

我要带全家去住一个月。

但还有一条评论，让陈小满看到了——

是一条私信，发到林小飞的账号上：

您好，我是省电视台《乡村纪事》栏目的记者，叫苏晓。我们看了您的视频，想派团队去村里拍一个纪录片，时长20分钟，主题是村庄的复活。如果方便，请回电话。联系电话：138XXXXXXXX。

林小飞把这条私信截图发给陈小满。

陈小满看着那条信息，沉默了。

省台。

这跟林小飞的短视频不是一个量级。

省台是省级媒体，一旦播出，全省都能看见。

利弊都很明显——

利：传播值会暴涨，可能直接带火整个村子，访客量翻倍。

弊：访客量翻倍也可能超出承载力，破坏现有节奏。更关键的是，省台的镜头可能会把村庄成某种符号，比如网红村神奇村庄——这跟陈小满想做的真村庄是两码事。

他没立刻回，先去找了王大爷。

王大爷在老槐树下喝茶。

陈小满把那条私信给他看。

王大爷看完，没说话，喝了一口茶。

陈小满等着。

王大爷放下茶杯，问：你犹豫什么？

我怕他们把我们拍成网红村。陈小满说，咱们不是网红村，是真村庄。这两个东西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网红村是演出来的，陈小满说，他们来拍三天，挑最美的镜头，配上煽情的音乐，播出去，观众感动一下，然后忘了。

真村庄呢？

真村庄是长出来的，陈小满说，他们来拍三个月，住下来，看见孙瘸子编竹篮、周阿姨做菜、王大爷讲故事、李工画图纸、果果写字……看见所有这些事的日常，然后拍出来。那才叫真。

王大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怕他们没时间。

陈小满说，省台的栏目，一般拍3-7天。3-7天，能拍出什么？只能拍出表象。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拒绝。陈小满说，但拒绝省台，会得罪人。

王大爷笑了：你这小子，怕得罪人？你不是一向不怕吗？

我怕得罪村里。陈小满说，省台来了，万一拍歪了，村里人会受影响。

王大爷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王大爷说：小满，我跟你说一句话。

您说。

你拒绝也行，不拒绝也行，王大爷说，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村庄不是你的，是大家的。这种事，你不能一个人决定。

陈小满愣了一下。

王大爷继续：你召集大家开个会，把省台的事说一下，让大家投票。

投票？

王大爷说，村里34个人，每个人一票，少数服从多数。这才是村庄。

陈小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当晚，陈小满在民宿饭厅召集了全村会议。

34个人，到了30个——有几个老人腿脚不便，陈小满让他们不用来，结果他们都来了，说投票的事，不能缺席。

陈小满站在前面，把省台的事说了一遍。

省台《乡村纪事》栏目，想来拍一个20分钟的纪录片。陈小满说，利是传播值会涨，可能带火村子。弊是访客量可能翻倍，超出我们承载力。

我个人的意见是——拒绝。陈小满说，但王大爷说，这种事不能我一个人决定。所以今天让大家投票。

赞成接受的，举手。

举手的有8个人——林小飞（明显是想流量）、陈大壮、老吴、刘芳，还有4个相对年轻的村民。

反对的，举手。

反对的有15个人——王大爷、孙瘸子、李婶、张婶、范大江、李工、周慧珍，还有8个老人。

剩下7个人没举。

陈小满看着那7个人，问：你们是弃权？

其中一个老人说：我们听你的。

陈小满想了想，说：那算弃权。

最终结果：赞成8，反对15，弃权7。

反对过半。

陈小满说：那就不接受。我明天回电话。

林小飞举手：满哥，能不能说一下理由？我赞成，是想流量。

陈小满看着他：你想流量，没问题。但你想过没有，流量来了，村里接得住吗？我们现在34个人，6间客房，山景小屋第三期还没完工。万一省台一播，一天来50组访客，咱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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