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四号，早上八点。

陈小满带着十个人，去青山村。

陈小满、王大爷、张小梅、陈大壮、林小飞、程浩、周慧珍、孙瘸子、李工、赵大海、沈月华。

果果也想来，被赵宁留下了。赵宁说：回来给我讲。果果说：我要记第39个故事。赵宁说：回来再记。

十一个人走山路。

4.2公里，一个小时。

这次路好走了一点。因为昨天回来后，陈大壮带赵大海连夜修了最烂的那段，填了碎石，铲了杂草。

陈大壮走在最前面，扛着一把铁锹。一边走，一边填坑。

赵大海跟在后面，扛着一袋水泥。

李工走在中间，手里拿着卷尺，量路面宽度，在本子上记。

王大爷走在陈小满旁边，拄着拐杖，走得慢但稳。

周慧珍拎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今早做的面条。她说：那边8个人，不知道吃没吃早饭。

孙瘸子拄着竹拐杖，一瘸一拐。他来，是因为想看看青山村有没有竹子。他说有竹子，我就能教编竹子。

沈月华背了一个布袋。里面是十几本旧书，是给青山村的孩子准备的。虽然青山村现在没有孩子，但她说万一有呢。

林小飞扛着机器，在拍。

程浩拿着平板，在记路线数据。

张小梅拿着本子，在画地图。

十一个人，各干各的，但走在一起。

走到青山村村口，陈小满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十个人，站在歪了的石碑旁边。

王大爷站在石碑前，看着青山村三个字，半天没动。

陈小满走过去：王叔。

王大爷：

陈小满：走吧。

王大爷点头。

十一个人往村子东头走。

张桂花坐在门口，晒太阳。

昨天她见过了陈小满和王大爷。但今天，她看见了一群人。

十一个人，从村口走过来。

张桂花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地看——

走最前面的年轻人，是昨天来的那个。陈长河的儿子。

旁边拄拐杖的老爷子，是德福。

后面还有一个扛铁锹的壮汉，一个拎保温桶的大妈，一个拄竹拐杖的老头，一个背布袋的大姐，一个扛机器的小伙子，一个拿平板的年轻人，一个拿本子的姑娘，一个拿卷尺的老先生，一个扛水泥的中年人。

十一个人。

张桂花看着他们，半天，问了一句：你们……都来了？

陈小满笑：嗯。都来了。

张桂花看着那十一个人，又看了看不远处塌了的房子、长了草的路、歪了的石碑。

她低声：这么多人……来看我们？

陈小满蹲下来：张奶奶，我们不是来看。我们是来接。

张桂花愣了一下：

陈小满：接你们回家。

张桂花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青山村的8个人，都出来了。

张桂花，82岁。

老李头，79岁。

刘奶奶，75岁。

赵大爷，70岁。

孙婶，68岁。

老周，65岁。

王婆，63岁。

张大山，52岁。

8个人站在张桂花家门口，看着陈小满带来的11个人。

两边对视，半天没人说话。

最后是周慧珍先开口。

她拎着保温桶走过去：各位叔、阿姨，早上好。

青山村的8个人看着她。

周慧珍把保温桶打开：这是我今早做的面条。不知道你们吃了没。没吃的话，先吃碗面。

面条的香气飘出来。

刘奶奶吸了一下鼻子，半天，低声：好久没闻到面条味了。

周慧珍愣了一下：什么？

刘奶奶：我……一个人住。做饭做不动了。最近半年，主要吃馒头就咸菜。

周慧珍放下保温桶，蹲下来，给刘奶奶盛了一碗面。

刘奶奶端着碗，手抖。

她吃了一口，眼泪掉下来了。

周慧珍：阿姨，怎么了？

刘奶奶擦眼泪：没怎么。就是……好吃。好久没吃到热乎的了。

周慧珍看着刘奶奶，半天，也红了眼眶。

她转头给其他7个人也盛了面。

8个人端着碗，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口一口吃。

陈小满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吃完面，陈小满把8个人请到一起，坐在张桂花家的院子里。

他站在中间，旁边站着王大爷。

陈小满：各位爷爷、奶奶、大叔。

8个人看着他。

陈小满：我叫陈小满。青竹村人。陈长河的儿子。

张桂花点头：昨天见过了。

陈小满：今天我来，是跟你们说一件事。

8个人看着他。

陈小满：我们村想跟你们村合并。

8个人愣了一下。

张桂花：合并？

陈小满：嗯。我们村101个人。你们村8个人。合并以后，你们就是我们村的人。路我们修，房子我们补，饭我们管。

8个人互相看了看，半天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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