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

陈小满正在跟黄大年研究杨树沟那150亩地种什么。

黄大年说种水稻。有山泉，地势低，修个渠就能灌。50亩水稻，亩产800斤，一年4万斤。

陈小满说行。

两个人正对着地图比划，林小飞推门进来了。

小满，有人找你。

陈小满抬头：

林小飞：石桥村的。来了三个人。说想加入咱们村。

陈小满愣了一下。

以前合并村庄，都是他去走访、投票、谈判。青山村走了4.2公里，杨树沟走了7.8公里。

这次，人自己来了。

三个人站在村办食堂门口。

一个老头，约莫七十出头。一个中年女人，四十多岁。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

老头穿着蓝布棉袄，洗得发白了。他手里拄着一根木棍，不是拐杖，是随手捡的树枝。

陈小满走过去：你们是石桥村的？

老头点头：我叫石德宽。石桥村的。这是我家儿媳妇，刘桂花。这是我孙子，石磊。

陈小满：石爷爷，进来坐。

他把三个人领进食堂。周慧珍端了三碗面条过来。

石德宽没急着吃。他看着食堂，又看了看窗外的村子。

这就是青竹村？

陈小满：

石德宽点了点头：怪不得。

陈小满：怪不得什么？

石德宽：怪不得人都往这儿跑。这地方，有人气。

石德宽说起了石桥村的情况。

石桥村，6.1公里。以前是个大村，最多的时候有两百多户。有石匠、有木匠、有铁匠。村口有一座石桥，三百年了，还在。

现在只剩12个人。

8个老人，2个中年人，2个年轻人。

8个老人里，最大的89岁，最小的67岁。

石磊23岁，是石桥村唯一的年轻人。他在县城打工，做快递员。但他不想走了。

我想回来。石磊说，在县城租房子一个月一千五。工资三千五。刨去吃饭交通，剩不下什么。

陈小满看着他：你回来干什么？

石磊：我会修石头。我爷爷是石匠，我爸也是。我从小跟着学。

陈小满看了一眼石德宽：石爷爷也是石匠？

石德宽把手伸出来。一双手，全是老茧，指节粗大，指缝里嵌着石粉。

干了六十年。石德宽说，村口那座桥，是我太爷修的。后来修补过几次，都是我弄的。

陈小满心里动了一下。石匠。这个工种，村里还没有。

刘桂花是石德宽的儿媳妇。她男人三年前去世了，工地上的事故。

她一个人拉扯石磊长大。石磊出去打工后，她在石桥村照顾老人。

村里12个人，8个吃药。刘桂花说，我每天光送药、量血压就忙一天。有个头疼脑热的，去镇上卫生院要一个小时。

她看了陈小满一眼：青山村的张桂花跟我说，你们那儿有护士，有食堂，有活动室。老人不用自己做饭。

陈小满：方明家的李兰，她是护士。每天给老人量血压、发药。

刘桂花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陈小满：真的。

刘桂花转头看石德宽：爸，咱们也来吧。

石德宽没说话。他端着面条碗，看了半天。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小满，你们村口那块空地，还有没有？

陈小满：有。怎么了？

石德宽：我想修一座桥。

陈小满愣了。

石德宽：不是真要过河。是……石桥村的桥，三百年了。村里人走了，桥还在。但桥没人修了，迟早会塌。

我想在你们村口，修一座小石桥。不大，三米长。让石桥村的手艺，也在青竹村留下个东西。

他顿了一下：桥在，根就在。

陈小满看着石德宽。

他想起了什么。

陈小满：石爷爷，我爸叫陈长河。他当年去过石桥村吗？

石德宽抬起头：陈长河？

他想了很久。

来过。1989年。他来石桥村看过那座桥。他说那座桥修得好，石头选得妙。他还在桥上站了半天，画了张图。

陈小满心里一震。

1989年。

那一年父亲画了青竹村小学的图纸。也是那一年，他去了石桥村，画了桥的图。

父亲在1991年的笔记本里写过一句话：把周围村子都走一遍。每个村子都有好东西。好东西不能丢。

陈小满站起来：石爷爷，石桥村的事，我去跟你们看看。但你们来，我欢迎。

石德宽站起来，伸出那双粗糙的手，握住了陈小满的手。

那就好。

三天后，陈小满带人去了石桥村。

8个人去：陈小满、王大爷、张小梅、陈大壮、林小飞、黄大年、方明（护士李兰的丈夫，顺便看医疗需求）、孙瘸子（去看石桥，他对手工感兴趣）。

拖拉机开了25分钟，到了石桥村。

石桥村比杨树沟大。房子多，虽然塌了不少，但还有十几栋能住的。

村口那座石桥，确实好。三拱石桥，青石砌的。桥面上有苔藓，但石头结实得很。孙瘸子蹲在桥上摸了半天，说这石头打磨得好，六十年前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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