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二号。

陈小满去找孙瘸子。

孙瘸子正在竹编教室里整理工具。教室在山景小屋第一期，原来是个杂物间，孙瘸子来了以后收拾出来当了竹编工坊。墙上挂着十几件成品，地上堆着竹子和篾刀。

孙老师。学徒的事，你有人选了吗？

孙瘸子放下手里的篾刀，想了想。

有两个人。

一个是张大山。青山村来的。52岁。腿不太好，但手没问题。他在我这儿上了三个月竹编课，手很稳。劈篾的时候比年轻人都匀。

另一个呢？

赵敏。从城里来的。37岁。设计师。她上竹编课上了两个月。手巧，而且有审美。她编的东西，纹路比别人好看。

就这两个？

够了。多了我教不过来。

陈小满在本子上记下两个名字。

待遇怎么算？

孙瘸子愣了一下。待遇？

学徒期间，他们不干别的活。得有收入。

你给？

村里给。学徒期三个月。每人每天50元代券。跟专职岗位一样。出师以后，按件计酬。编一个竹篮，拿15块。竹蜻蜓一个2块。筷筒一个20块。

孙瘸子算了一下。一个篮子15块。一周20个，就是300块。加上竹蜻蜓和筷筒，一周能拿500多。

够活吗？

在村里，够了。吃食堂一天20块。住宿不花钱。500多块，还能存点。

那就这么定。

七月二十三号。

张大山和赵敏站在竹编教室门口。

张大山拄着拐。他的右腿小时候摔过，没接好，走路一瘸一拐。但在竹编工坊里，他坐着干活，腿不影响。

赵敏背着帆布包。她从城里来，本来是来旅游的。上了两节竹编课以后，就不走了。在村里住了两个月，住在民宿，每天来上课。

两个人站在门口，有点紧张。

孙瘸子坐在工作台后面，看着他们。

进来。坐。

两人坐下。

孙瘸子拿起一根竹子。

今天不编东西。今天只做一件事。劈篾。

他把竹子递给张大山。

张大山接过竹子，拿起篾刀。一刀下去，竹子裂开。

再劈。

两半变四半。

再劈。

四半变八半。

孙瘸子看了看。

他拿起张大山劈的篾，一根一根量。

这根宽3毫米。这根宽1毫米。这根宽2.5毫米。

他放下篾。

你知道问题在哪吗？

张大山摇头。

你用力不均匀。刀下去的时候，左手握竹子的力道和右手推刀的力道不匹配。所以劈出来的篾宽窄不一样。

再来。

张大山又拿了一根竹子。劈。

孙瘸子量了。

好一点了。这根2毫米。这根2.5毫米。这根2毫米。

接近了。但还差。

差多少？

差0.5毫米。编篮子的时候，0.5毫米的差距，口收不平。

张大山看着手里的篾。

0.5毫米……

别急。我练了十年，才能做到每根篾误差不超过0.2毫米。你才第一天。

然后是赵敏。

赵敏拿起的竹子，一刀下去。

孙瘸子看了她劈的篾。

你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的篾，宽窄比大山匀。但你劈的时候太小心了。刀走得慢。竹子裂得不利落。篾的断面有毛刺。

赵敏看着断面。确实有一层薄薄的毛刺。

毛刺怎么去掉？

刮。每根篾刮两遍。第一遍去毛刺，第二遍修宽窄。

孙瘸子拿起一根篾，示范。刀刃贴着篾面，轻轻一刮。一层薄薄的竹丝卷起来，掉在地上。

看到了吗？力度要轻。重了就薄了。轻了毛刺去不掉。

赵敏试了一下。太重。篾薄了一截。

再来。

又试了一下。太轻。毛刺还在。

再来。

第三次。刚好。

孙瘸子点了点头。

你手巧。但太急。

赵敏愣了一下。我急了吗？

急。你想一次做对。手艺活没有一次做对的。做一百遍，自然就对了。

上午三个小时。两人一直在劈篾。

张大山劈了12根竹子。赵敏劈了8根。

地上全是竹丝和碎屑。

孙瘸子坐在旁边，一根一根量。

大山的篾，12根竹子出了384根。合格的有210根。合格率55%。

赵敏的篾，8根竹子出了256根。合格的有176根。合格率69%。

张大山有点沮丧。才55%……

孙瘸子看了他一眼。

我第一天学的时候，合格率12%。

你是我的两倍。行了。明天继续。

中午。食堂。

张大山和赵敏坐在一起吃饭。

张大山端着碗，手有点抖。劈了一上午竹子，手指头没劲了。

赵敏的手也好不到哪去。虎口磨红了。

大山哥。你的手不疼吗？

张大山笑了一下，但比干农活轻。我这腿，下不了地。在村里只能干轻活。竹编正好。坐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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