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五号。

夜市开第五天了。

每天六点半开，十点收。风雨无阻。（下小雨那天竹棚挡住了，照常开。）

陈小满每天晚上都在竹棚旁边站着看。

他在数人。

第一天：约80人次。 第二天：约95人次。 第三天：约110人次。 第四天：约120人次。 第五天：约135人次。

每天在涨。

人多了一个原因。林小飞说，住下来的游客多了。以前游客住一晚就走。现在有了夜市，住两晚三晚的多了。

多住一晚，就多吃两顿饭，多逛一次夜市。

对。人均消费上去了。

但人多了，问题也多了。

第一个问题：排队。

周慧珍的小吃摊，50份槐花糕，20分钟卖完。后面的游客排了十分钟的队，到了说。

没了？

没了。明天早点来。

游客失望地走了。

陈小满看到这一幕，走过去。

周阿姨。槐花糕能不能多做点？

做不了。

为什么？

槐花是春天采的。存货就那么多。用完了得等明年春天。

陈小满愣了一下。

存货还剩多少？

够做500块。按每天50块算，还能做10天。

10天以后呢？

没了。等明年。

陈小满在本子上记了一行：槐花糕：原料有限。10天后断货。需找替代品。

然后他去看其他摊位。

红薯丸子。红薯是村里种的。今年种了两亩。产量不错。够卖一个月。

一个月以后呢？

买。镇上有卖的。陈大壮说。

买外面的红薯？

嗯。咱们村的地不够多种。

陈小满皱眉。买外面的原料，成本会上去。而且不是村里的东西了。

先记下来。想别的办法。

第二个问题：垃圾。

夜市每天产生不少垃圾。竹签、塑料杯、纸巾、食物残渣。

陈大壮安排了两个值班的村民负责打扫。每天十点收摊以后扫一遍。

但塑料杯是个问题。

冷泡茶用塑料杯装。一天50个杯。五天250个杯。全扔了。

陈小满看着垃圾桶里的塑料杯，不舒服。

他去找孙瘸子。

孙老师。能不能编一种小竹杯？

竹杯？

对。小竹筒。一截竹子做的。里面磨光。可以装茶。

孙瘸子想了一下。能做。但竹筒不密封。装冷茶可以。装热的不行。

冷泡茶本来就是冷的。

行。一天能做10个。

10个不够。一天50杯。

那得带学徒一起做。我加张大山加赵敏。三个人。一天30个。

30个还是不够。

急不了。竹子要选、要锯、要磨、要晾。一天30个已经是极限了。

那就先30个。不够的用玻璃杯。玻璃杯可以洗了重复用。

玻璃杯好。比塑料杯好。

第三个问题：人手。

夜市需要的人：

小吃摊：周慧珍 + 1个帮厨

冷泡茶摊：白云生 + 1个帮手

竹编摊：赵敏

皮具摊：林小燕

故事角：王大爷

清洁：2人

巡查/安全：1人

一共9个人。每天轮班。

白天已经有10个专职岗位。加上夜市9个。19个人。村里150人，劳动力约80人。19人占24%。

能撑住。陈小满算了一下，但不能再加了。再加人手就不够了。

林小飞说：以后游客更多怎么办？

先撑住。撑不住了再想办法。

九月八号。

夜市第八天。

陈小满发现一个新的变化。

村民开始自发参与了。

马桂芳。55岁。裁缝。来村里快半年了。白天在村里做衣服、改衣服。晚上她搬了一台缝纫机到竹棚旁边。

我干什么？她问陈小满。

你想干什么？

补衣服。游客衣服破了、扣子掉了、拉链坏了。我给补。

多少钱？

看着给。不规定。

陈小满想了一下。行。你摆个摊。马阿姨缝补摊。不定价。游客看着给。

马桂芳第一天晚上补了7件衣服。收到了60块钱。最多的一件给了20块。最少的一件给了3块。

够了。她说，我白天做衣服，晚上补衣服。不浪费。

然后是秦大妈。58岁。厨师。来村里三个月。白天在食堂帮厨。

她找陈小满。

小满。夜市上能不能加一个摊？

你想卖什么？

糖画。

糖画？

我年轻的时候在庙会上做过。用糖稀画各种图案。龙、凤、蝴蝶、兔子。小孩喜欢。

你会这个？

会。几十年没做了。但手还记得。

陈小满笑了。加。明天就加。

秦大妈第二天晚上出摊。一口小铜锅，熬糖稀。一把小铜勺，在铁板上画。

一个小男孩站在旁边看。眼睛瞪得溜圆。

我要一个龙的！

秦大妈手腕一转。糖稀从勺子里流出来。先画龙身，再画龙爪，再画龙头。10秒钟。一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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