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6号。

陈小满和陈大壮。骑着一辆二手三轮车。去了镇上。

三轮车斗里。放着一卷红纸。一瓶浆糊。一把刷子。

咱这是去干啥？

贴招工启事。

招什么工？

青竹村集体工厂。招工人。

招多少人？

第一批。三十个。

三十个？咱自己村没人干？

自己村的。都安排完了。工厂要三班倒。粉条线。大米线。竹制品线。夜班也要人。咱村。人手不够。

那去哪招？

周边乡镇。镇上。县城。能招到就招。

陈大壮想了想。

招来的人。住哪？

住咱村。第三批新房。还有几间空的。先住。回头。再盖工人宿舍。

工钱呢？

三千五一个月。包吃包住。

三千五？县里工厂。也才三千。

县里三千。不包住。咱三千五。包吃包住。一个月省一千。里外里。四千五。

那不错。但。人家凭啥信咱？

凭咱村的粉条。凭咱村的酸辣粉。凭咱村的直播。林小飞粉丝三百万。青竹村。有名。

有名没用。得有钱。

有钱。公司账上。2月结余46万。够发一年工资。

那行。

三轮车到了镇上。集贸市场门口。

陈小满刷浆糊。贴红纸。

红纸上写着：

招工启事。青竹村集体工厂。招产业工人30名。工种：粉条操作工。大米加工工。竹制品工。仓库保管员。质检员。待遇：月薪3500元起。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夜班补贴。节日福利。每年两次分红。要求：身体健康。吃苦耐劳。年龄18-55岁。男女不限。联系人：陈小满。联系电话：138xxxx。地址：青竹村老窑地集体工厂。

陈大壮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每年两次分红。这你也敢写？

敢。公司有职工持股。年底分红。写清楚。人家才愿意来。

万一亏了呢？

亏不了。账我算过。

行。你算过就行。

贴完镇上。又去县城劳务市场门口贴了一张。

然后。三轮车突突突。回村。

路上。陈大壮问。

你说。会有人来吗？

为啥这么肯定？

因为。这年头。包吃包住。五险一金。还分红的厂。不好找。

咱村。还管住。

咱村。还管孩子上学。县城的小学。挤破头。咱村。学校新盖的。教室亮堂。老师是县编的。

咱村。还管老人。食堂。卫生院。都有。

这哪是招工。这是招家。

陈大壮沉默了一会儿。

小满。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想的是。怎么把人弄来。现在。你想的是。怎么把人留住。

因为。王大爷说了。人来了。为什么留。才是本事。

你算的是数字。人想的是日子。

咱。不能光算数字了。

3月10号。第一个来报名的。

是个女的。三十多岁。带着一个五岁的孩子。

你好。我是来报名的。

你叫什么？

刘春梅。县城的。原来在电子厂上班。

电子厂不是挺好的？

电子厂。加班多。一个月三千二。孩子没人看。放老家。我一年见不了几次。

那你来咱村。孩子怎么办？

你们不是有学校吗？

有。幼儿园到小学。都有。

那我带孩子来。孩子上学。我上班。

你住哪？

你们不是管住吗？

管。有宿舍。也有家庭房。带孩子的话。给你分一间。

真的？

真的。咱村。孩子多。果果他们。都在学校。

刘春梅蹲下来。对孩子说。

小虎。这儿有学校。你愿意来吗？

有滑梯吗？

有。学校操场。新装的滑梯。

那我来。

陈小满笑了。

行。刘春梅。录用。岗位。粉条车间。质检员。试用期一个月。工资照发。

谢谢村长。

不谢。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3月15号。来了第二批。

三个男的。是邻县一个砖瓦厂的。厂子倒闭了。失业三个月。

听说你们这儿招工？

包吃包住？

有保险？

有。五险一金。

工资多少？

三千五起。夜班有补贴。

能干多久？

只要你愿意。干到退休都行。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那。我们仨。都来。

行。都录用。岗位。粉条车间。操作工。

啥时候上班？

明天。明天上午八点。老窑地。一号车间。找周慧珍报到。

周慧珍是谁？

食堂主厨。兼。车间主任。

……食堂主厨。兼车间主任？

咱村。人少。能者多劳。

那工资。是不是也一人顶俩？

想得美。工资一份。饭管够。

三个人笑了。

饭管够就行。

3月20号。报名的人。超过了五十个。

陈小满只招三十个。但来的人多。

系统。人来了。但厂子只有三个车间。三十个岗位。剩下的二十个。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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